:与我同行


1. 
身上的东西说不值钱,其实值钱的还不少。比如这个德国朋友送我的小精灵就是个无价之宝。临离开法伊英恩/恩茨(德国),朋友说,她外婆在退休后突然发现自己有缝制小精灵的本事,于是送了个给我。德国人相信幽深的森林里住着小精灵,他们身形小巧,在参天大树茂密硕石错落的大地有和苔藓一样颜色。朋友说,他们相信只有孩子一样童稚的眼纯白的心才看得见小精灵,而小精灵同时可以帮助孩子度过重重困难。

这个青色的小鬼于是从六月10年就一直与我同行。我将他绑在背包的后头,想象他为行李的重量出一分力,想象别人都看不见他。在马其顿奥赫里湖,有对法国情侣看见小精灵后开心的要同他照相。

“我们有个刚生了小孩的朋友听说我们出来环游世界,特地让我们带着这只小熊出来,要我们凡看到特别的景事物都要与小熊照一照,是给孩子长大的礼物。你可不可以让小熊个这只无家可归 (homeless) 的人照一张?” 

无家可归的人?你在说什么话我这可是小精灵!太污辱人了。我抗议。

哈,我们还以为它就是你的写照。

... ...


后来,路上的折磨将小精灵的拐杖也弄丢了。

2.

五月的伦敦,YK问我要什么当生日礼物。

我说,要地图。

抵达欧洲大陆后,自己却仍然对欧洲地理一无所知。说在路上需要一本旅游指南吗,指南总是无法涵盖所有国家,资料总是太多或太少,不然就是过期,价钱太贵,太沉又太占位子。随身携带的硬碟里是有孤独星球的软拷贝,但因为没有电脑存取不易,一点都不实用,倒是在路上让不少人拷贝了去。

恰好那时已经开始全天候搭顺风车,而搭顺风车最重要的是知道目的地的方向及之间经过的大中城镇,一本英国出版的世界地图正好符合了当时的要求。世界地图涵盖所有国家,轻便,价钱还好,英国出版的地图自然将大量篇幅都用在西方国家上,这个从比例尺上能够看得一清二楚,虽然对他们的自大不爽,但这又是我所需要的。顺而想起离开前的那一年生日,室友送我一本Vagabonding - An Uncommon Guide to the Art of Long-Term World Travel。那时已经想要这书好久,书一到手仿佛是初闻福音的教徒,贪禁地当圣经一样膜拜。

于是身上就多了一本世界地图,从此与我同行。它记录了伦敦神经质的天气,在微寒的阴霾密布的午后,我躺在后院木质地板上圈圈点点曾经路过的城市和之后想要停留的地方;记录了我蹲坐在大马路边或郊区小径,参考着下一个目的地,然后用粗粗的大黑笔写在顺风纸皮上的神情姿态;也记录了一次又一次以它的山川河流,与人的相遇和交流


3.
与我同行最久的,却是一本牛津口袋字典。字典是在泰国买的,蓝封面白底字,前后524页,160泰铢,应该很有条件成为史上阅历最佳的字典之一。这本字典跟着我前前后后有两年多的时间,被垫在背包的最底层,通常是右下角那个地方,以平衡背包的形状。当然,这是他最后演变成的角色。

我自然不会这么有远见一开始就想造就一本阅历不凡的字典。起先会想买字典是因为有自知之明,知道路上会看书,书里会有不懂的生字,有了字典正好可以自我进修。当时天真地认为即使路上没有书看,一本字典在身边的话闲时也可以背生字,搞不好回来后英语程度会好得呱呱叫。后来事实证明我的出发点确实有一点远见(或遥远)但却缺乏基本的自知之明。

我忘了自己是一个终极懒惰者 (有文为证)。

唯一值得骄傲(或愚蠢)的,是我在丢弃了许多东西之后,仍然扛着这本字典。我和我完美的计划,没有始乱终弃,值得夸奖。 

  
4.
顺风纸皮是一个例外。通常
不管一样东西多么有纪念价值,如果它已经烂了旧了,再也用不上了,都会被无情的我悄悄留下。留下过的物件地点数不胜数,一件多余的衣服裤子毛衣,一本书,一双鞋,一个不防水的帐篷,一张对别人也许有用的传单,一件用不着的三点式,一个便当盒;留在车站里,修道院,旅舍中,朋友家内,垃圾桶,火车上,路边。只有这张顺风纸皮,是知道以后再也用不上的前提下,还是被带了回来。

09年十二月开始以搭顺风车为主要游走方式,中东人热情,不需要纸皮标明地点他们也停车载人,纸皮在中东只是睡在户外时垫在地上御寒的物品。抵欧洲后是另一个故事,有时候有顺风纸皮都未必截到顺风车,没有就更难了。到欧洲后最常做的事是挖垃圾桶捡纸皮,直到那个让我入住他家的Ogre女生帮我做了一张环保式顺风纸皮,可以一用再用。

这纸皮从去年七月开始就没有离开过我身边,每天折上折下,涂涂擦擦。风吹日晒雨淋,纸皮都快被捏得稀烂,却仍然记载着我顺风的次序。

是唯一非常想留给自己的纪念品。


5.
剩余的与我同行最久最终还回得了家的,还有一件烂衣服,两年多几乎每个晚上都穿着它入睡(除非臭或脏得不得已,否则很少洗),特地带回来,纪念慧在巴基斯坦说我是她看过的最穷的旅人。因为太脏(很多污迹洗不掉)太烂,就省了拍上来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