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20日星期四

寻死

那个台湾女生给我的感觉就像我的朋友Mimi给我的感觉,不同的是我的朋友是香港人;台湾女生是台湾人。这种感觉,源自于他们的外形和说话的音调。他们两人的的体架一样修长,说话的声调一样扁平。如果用音乐的范畴来说,他们的声音是flat的。

我们相遇在银川。这不是一个游客常去的地方,但中国大大小小无数个景点,不是游客常去不等于没有人去。我住的多人间虽然人不多,但从来没有少到剩我自己一个过。银川有壁画——贺兰壁画。那是古社群的遗址,在还没有文字系统时古人对大自然的惧怕和崇拜都刻画在石头上,是艺术初长成的雏形。后来我在挪威以北,那个夏天没有天黑的地方也看过这种壁画。这种壁画有真有假,多数是仿古或造古。视觉给我们的是平面的外在世界,宽而不深,我们心中没有度量时间的尺。幸好,现代人研发了一种辨别古与仿古的方法,让我们简易的分辨真伪。凡事叫做“景点”的皆为真迹,凡是路上无人问津的皆为伪造。

台湾女生不久前结束了他在阿里的客栈。阿里?!我惊叹。是的,阿里。每个梦想过新藏线的人都知道阿里,阿里死亡中的瑰丽。

那年我结束了束河的客栈,走新藏路线进西藏,车子停在阿里。那里通常是司机修车和休息的地方,这个男人帮人修车,我问他要不要合作开客栈,于是留了下来。这种投资也不是为钱,只为兴趣吧。钱没赚多少,但好玩。束河现在不行了,太商业化。当年我在束河开客栈时束河还不出名,那时真是好时光啊。

我纳罕,台湾人在中国开客栈手续不麻烦吗?
我不办手续。
那怎么经营?
阿里那家就放老板名字。束河那家样子不像客栈,也没有招牌,警察来过,我告诉他们这是我自己住的。

遇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移居大理。大理好,我心中的大理风光明媚,大气优雅。
“我在大理开按摩店。”她说。

我没有办法不对她的随遇而安吃惊,所有事情听她娓娓道来都像一碟小菜,像在指尖上的小事。我看过很多旅人,她是萍水相逢中最让我钦佩的。只身从泸沽湖徒步到亚丁,只身徒步墨脱,她没有贪恋功名,不觉得自己了不起。她说话的语气还是flat调,声音四平八稳。我的惊叹号是她的日常生活。

我们大概相处了两天。两天中的其中一晚,她告诉我一件事。她说她父亲在加护病房呆过一段日子,他全身动弹不得,失去说话的能力,靠氧气筒延长生命。她说有一天,父亲竟然自己拔掉氧气罩。他全身早就不能动,但寻死的决心竟然可以那么强,那是生命的奇迹。

我忘了她为什么告诉我那个故事,或许那件事影响了她后来的人生观。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