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28日星期二

征婚启事


就是喜欢中国这方面的直接。比如卖成人用品的直接(因为这原本就不是不能告人的事),比如浴室内没有隔间,有隔间没有大门那么直接,比如征婚启事贴到大门外那么直接。

某女  79年生  汉  文化程度本科毕业  1.58米  无业  未婚  有意者入内洽谈


2011年6月26日星期日

爱上西宁

西宁并不是一个会让人第一眼就喜欢上的地方。

才下火车到对街的车站等巴士就被扒手盯上。有个小伙子抢在我面前登上巴士,站在巴士门前问开车的师傅有没有去某某地方,我发现自己及膝的口袋有动静,用手拂开,前面那个小伙子和后面那个看事情败坏同时离开,我看见远处一个背包客仓惶的脸色。

抵达桑珠旅舍后不久那个背包客也到了,她说那个小偷... ...”,她竟然没有帮我喊住扒手,见鬼。

西宁让我舒服,也许是我终于做回自己。我掏出护照,一秒钟也没有迟疑。

下午停电,我问老板哪儿有好吃的。么家街,他说。
么家街?
墨子的墨,墨家街。

在巴士上我问坐在旁边的乘客,墨家街上的人家是不是都姓墨?
她用奇怪的眼神看住我,我自己也觉得这问题好笑。

抵达后才知道,原来是莫家街。干干净净的一条街,一个菜市场,什么都卖。肚子饿极了,买了个两块五的牛肉饼,又香又脆,太好吃了。
 
我徘徊在一坛坛的酒前,里头的老板娘终于忍不住喊我进来。
我想买青稞酒,我说。
这儿都是青稞酒,不同名堂不同价钱,有浓有淡。
你给我介绍吧,不要太贵的。
旁边一个看样子醉醺醺的老头用清晰的普通话说,六元一斤那个不错。

于是我买了一斤白青稞。忍不住在街上小尝一口,香浓的青稞酒渗透牙床,温热喉腔和脸颊。

五点还差两分时西宁下起了雨,是我喜欢的那种,温度很低风呼呼的吹,刚好合乎我的心情,于是我顺理成章地爱上这个舒服的地方。


隔天早上有个伴搭了我到市区转。我是极少搭伴的,孤僻至极,一个人逍遥自在,搭啥伴呢。但人家开了口,我没有拒绝。一早我们去吃了西宁出名的泉儿头羊杂汤,到莫家街去转了圈,跑了一趟清真寺见证了礼拜五朝拜的壮观,到马步芳公馆拍了公馆外那一行一辈子的故事,走了一趟中国第二大悬空寺北禅寺, 最后吃了碗青海的尕面片。

泉儿头洋杂汤
一辈子的故事-马步芳公馆门口
中国第二大悬空寺北禅寺

很多很多穆斯林,整个马路边都被站满

这是继上一回伴搭我到雅鲁藏布江边宿营,事隔一个礼拜后又被搭伴。这个伴是个广州的律师,交大毕业生,刚刚花了九千块钱到敦煌徒步回来,脚瘸了,走路一拐一拐的。我说,是不是活该,花钱受罪。他说,你不明白,这是每个城市人抒发压力的不同方法。


这个伴是个典型的城市人,浮躁,认为钱赚越多越好。他当然没有错。所以今天是我游走以来坐了最多次德士的一天,一直就在截车。不好吗?他问。不是不好,只是我比较喜欢慢慢的走。(我享受那种也许会被你们无意中在小岛地铁的甬道中叫住的可能,虽然我知道那可能性等于零,但我的背脊总有凉风拂过)那新加坡确实很小,那伴说。

这个伴没有书生的优雅,不能和我聊道法自然,无法笑得腼腆含蓄,还没拉肚子就开始吃止泻药(我觉得他在小岛一定能活得很好),但他身上带着九千元徒步时主办当局给他发的牛肉干并且慷慨的与我分享(太他妈的好吃),给我说了妃子笑(荔枝的名字)的由来,而且还愿意和我(被逼的)交换了一本他没看完的书--《一把雨伞给这天用》。我的《在路上》已经看完,昨天转了一圈西宁书局也没找到一本想看的书,而这《一把雨伞给这天用》的引子太吸引人:

事实上,我越来越不想说话,这让我有点害怕,因为我不知道我这辈子这么多沉默的时刻是否还算正常。我近来想到,该寄给我认识和认识我的人一份沉默时刻表。星期一和星期二会是一直沉默,星期三和星期四只有早上一直沉默,下午则是宽松型沉默,也许是可以短暂交谈和短暂通电话。只有星期五和星期六,我会愿意说三道四,不过也要十一点以后。星期天则是绝对沉默

和一个人一起走可以看出这个人的品行耐性和内涵,离开前我看到我的伴对司机不屑,为了百多元让一个旅馆服务员难堪,但因为这本书和这个引子,我无法肯定他是什么样的人;就像那个会费心机逗你开心,满嘴甜言密语,并且爱读红楼梦的男生家里有个怀孕的老婆;那个斯文的笃信藏传佛教的女生会在等不到车的路上发脾气大吼一样。

我承认自己三十岁了,对人和人性的理解仍然太过幼稚浅薄。

广州律师离开后,我的房里迎来了两名住客,阿峰和东东。东东,生命里第一篇小说中的男主角,写在二十岁。东东是酷酷的辽宁女生,有很密很密的眼睫毛,像摆设品一样漂亮;阿峰是个爽朗热情的广东女生,甜美娇小。

我们到莫家街的马总食府大快朵颐。每天都去莫家街,如果这条街上的人都姓莫,我也应该改姓莫了

分手后我在街上闲逛,忍不住又买了六元钱的妃子笑,买了粒苹果,一粒水蜜桃,一粒芒果。房里还有半桶的小红柿子。拥有简单的随心所欲的能力,还是令人泛起简单的满足。

回去的路上在西凉驿青年旅社碰见一女生,新山人,在与大马一峡之遥的新加坡工作。我向她询问家乡的消息,她只能告诉我新币和马币的兑换率。
  
后来她请我吃四毛钱新币一碗的酸奶。“好便宜”,得意成那个样子,那是有收入的人有权利说的话。

吃酸奶

莫家街几时变得那么长,她送我我送她,一条街走了好久。我是舍不得分离。那么久以后,终于听到自己哈哈大声笑。有一点恍惚,那种洪亮,得来不易。

是夜,遇见阿峰在客厅喝水,我说喝点青稞酒吧。旅社的一伙上海人一听有青稞酒立刻搭讪拉伴,一块坐吧一块坐吧,我们正煮着茶,喝完茶再喝青稞酒。

那白青稞实在太香,不知不觉就喝多了,话也多起来。上海人走后我们两人还坐在榻榻米上聊天,像相见恨晚的老朋友。我们双颊泛红,眼里有水。 酒就有那样的魔力,把人变软。我们拉东扯西,谈游走,聊责任,说要和不要,应该和不应该,直到小刘走过来说“姑娘们,夜已深了,我们要休息了”。

回到房里躺在床上,我满脑袋星星。东东褒玩长途电话回来,我们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我第一次没有担待的告诉别人自己入藏的经历。

碰上的人注定就会碰上,碰不上的人原本就不该碰上,游走的人最后都会知道这个。都会知天命,都会接受铺排。

生活好苦,做人好累。临睡前东东突然吐出这句话。这可是现代人的通病?我们宁愿错过也不愿意承担失去的风险。我想起路上的快乐与痛苦,感觉喉咙干涩得咽不下一口水。

入睡时,也已经将近临晨三点。


后记:旅行为什么会痛苦,是因为思考的缘故。

2011年6月25日星期六

西藏以后

今天是最后一次写西藏,今天过后不会再有转经,不会有磕等身头,不会有玛尼堆,不会有喇嘛,不会有藏传寺院。今天过后大概也不会再看到藏人的脸。




关于西藏的图片/文章里省略掉的,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是有关于当初入藏路开发的艰辛。那段血汗的历史,与西藏的发展/毁灭息息相关。西藏因为地理原因,长期对外完全封闭,从四川进入西藏要绕道印度。1950年解放军奉命进军西藏,毛泽东指示队伍“一面进军,一面修路”,用生命在高原,冰川,雪林,峡谷,活生生开出一条路。军人开路,多少人死在高山反应中。在雀儿山上,卡车司机徐徐向我解释,这条路啊,每一公里就一条亡魂。

拉萨靠近拉萨河有一座纪念碑,就是建来悼念当年开路时捐躯的烈士,可惜纪念碑有武警看守,连靠近都不可以,更甭想看清碑上的字了。

人家常说,不走陆路入藏就不算到过西藏。今天的入藏路尽管崎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样子。走一条入藏路,要以体恤一条纽带的心,是感激,也惋惜。我们总是无法知道‘如果没有’会怎么样,如果当年中央政府没有入侵西藏,会怎么样。是的,我用入侵这个字,却不代表我支持藏独,历史总是在演变,边界画好又改,像在画纸上涂涂擦擦。

因为没有到过达兰萨拉,目前只听中国中央政府一面之词,大力谴责政教合一的西藏政府在解放前,农奴制度之下如何亏待/虐待平民百姓。虽然和平解放这和平二字,一听就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疑,但在听到流亡印度的西藏政府说词之前,自己对藏独无法表明立场。




在拉萨时,自己曾经随意地问几个藏民对藏独的看法,大家都回答说目前生活过得很好,家家户户有牛羊,藏区野地或林里的药材如冬虫夏草,都只有藏族可以摘捡,几乎不太需要劳作,天生天养,所以不支持藏独。但这答案是官方答案还是他们心中实实在在的想法,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然而,对于那些没有到过西藏也没有到过印度达兰萨拉的西方人权活动分子,我抱着极度好奇心,他们是怎么被媒体影响,走上街头。

解放后的西藏,尤其在青藏列车通行后确实涌进非常多的汉族,也许有一天藏族最担心的事--在自己的土地上成为少数民族,甚至同化将会发生;然而如果藏独,西藏政府又能承诺些什么?鱼与熊掌,哪一样比较重要,如何兼得。藏传文化流失应该怪罪社会发展还是本身民族不够坚持,传统和发展能不能并兼。在我看来,二者只能取一。

另一件也不曾深谈的事,是这一趟行程如何造成我对佛教的改观。一直以为佛教是一种修行,一种教育,与宗教没有多大关系。自从接触了藏传佛教,我才了解一切皆是人为,藏传佛教(Tibetan Buddhism)只是一个名字,文字是人用以沟通的桥梁,过于依赖文字,只有将自己困在桎梏中。

西藏过去后,下一次高潮迭起应该在新疆。09年七五事件,维吾尔族街头暴动,攻击汉人,死伤无数。那时我那么巧(说时迟那时快)在乌鲁木齐。敬请期待 :)

2011年6月24日星期五

出藏--漫漫青藏路


走青藏铁路出藏。

坐在火车上终于了解那些陆路入藏的人骄傲些什么,铁路果然方便舒服容易,几千米海拔的高山上身体丝毫不起反应,车厢内有自动气压调节器。

我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美景(上图中四甚至有藏羚羊),得来那么容易。

2011年6月23日星期四

那年.你天真的眼眸


一群小孩站在街边拦车

多吉,停车!我喊。
干啥?
小孩拦车,你怎么不停?

于是车上迎来了一群小孩
红扑扑的脸颊
光亮亮的眸子


2011年6月22日星期三

我渴望做个简单的人

多年以后想起,这将是人生中最错综复杂、诡异的一段经历,无法用正常逻辑诠释,远远乖离一个寻常的思维体系,让人费解。


多年以后想起,这将是人生中最错综复杂、诡异的一段经历。


我知道道法会告诉我,我没有注意听。离开山南后到了江孜及日喀则,这段行程改变我之甚,是我怎么想都不会想到的。


左图:日喀则扎什伦布寺
右图:江孜白居寺



拉萨的最后两天过于冷,半夜冻醒了,闹肚疼。蹲在旅社的厕所里,头重得像灌了铅一样,里头空空如也。这么多天后,发现原来拉萨的天是早上6:45亮的。窗花上站满话噪的麻雀。

我总是在绕大昭寺时听见美妙的音符,那些真经抖动空气的声音。那天黄昏,我发现自己失去了这个能力。


推动转经筒,嘎嘎声响


一直想在离开之前再到哲蚌寺去一次,再看一看那座让我莫名流泪的大佛。但我没有这么做,因为我怕自己站在大佛前,流不下一滴泪。我将双脚踩在雪山融化的冰水里,冀望它的纯洁能够洗涤我心里的污秽。

人面对自己的欲望,会虚假做作地编织华丽的谎言。男人如是,女人如是。

生活之于我,总是一场又一场荒谬的玩笑。我在其中大起大落,像仍然在菲律宾翻大浪的海上,膝上一本Life of Pi,强力忍住呕吐。

若干日子后遇见伟林,那个将书推荐给我的人,才为自己误读一个故事失笑。Life of Pi是个生活的悲剧,被大海的浪打湿。

早上收到伟林的信。昨晚梦见你了,在一个空旷无人的地方,要攀爬过重重管子才能抵达你那头。好怪的梦,你补充。我一定是太过悲伤,你接收到我传出去的电波。


这次离开后,我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来。
这次离开后,我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来。西藏对于一个生活在路上的人,无非是另一处。而已。我没有为这流眼泪。昨晚,却因为旅社的客人聊天聊迟了吵着我睡不着,发现枕头有水。我死命地拂拭,那顽尘就像我刮花的墨镜,花了,就是花了。
 
离开后我就再也不会回来。10:32分的火车上,我最后一次在健康卡上写下方晓冰,这个素未谋面的人。24小时之后,我将恢复身分。

我一直想做个简单的人,海子岂不一样。

时间像一把剪刀,在我身上使劲划。距离最早离家288天。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原因,这是生命告诉我的事实。

我从来没有刻意的要求任何东西。任何。

再过几天就三十岁了,自己仍然一无所成,一无所有,孓然一身。原本就不是一个善于策划明天的人,时间流过我的身体,悠远而温暖。很少想明天要怎样怎样或以后要怎样怎样,因为我善变,一觉醒来所有东西都将改变。

拉萨火车站的候车室内播着孙燕姿的天黑黑,我啃着百益超市买的白面包。到火车站的公交车上突然想到缅甸的南山去过简单的生活。在槟城不能过简单的生活吗?我想有人会问。


列车缓缓驶离站。


列车缓缓驶离站。窗外的小孩朝车厢内的游客挥手,身后矮矮的土墙屋。我看见广袤的土地上一只孤独的驴子兀自站着,它在等什么人。成群的小鸟把影子投射在山岭上,忽高忽低。草原上毛茸茸的牦牛和绵羊。远处念青唐古拉山。离开西藏,我要将这里的大山大河遗忘,我急不及待要将它们遗忘,让回忆干净得像处子一样。


窗外的小孩朝车厢内的游客挥手,身后矮矮的土墙屋。
我看见草原上毛茸茸的牦牛和绵羊


我的生活像一坨屎。离职十个月后,我再度这样认为。十个月没剪的头发已经很长,那天有把它剪掉的冲动。


游走本来就是一件孤独的事,这我一早就知道。


游走本来就是一件孤独的事,这我一早就知道。为什么我的影子不走出来,抱抱悲伤的自己?而我只要求自己好好聆听自然的指示,除却大悲大喜。只是这样,也好难好难。


为什么我的影子不走出来,抱抱悲伤的自己?


我渴望做个简单的人,朝九晚五,周六和朋友喝茶逛街闲话家常,赚的钱勉强足够圆一个国内游走的梦,看电视的旅游节目时会想,有一天,我一定要到那地方去。

我渴望做个简单的人,记住每一个电视节目开播的时间,为家务事烦恼,加薪的幅度和通膨成正比就好。

我渴望做个简单的人,早上在我那睡了二十几年的床上慵懒的醒来,赖床五分钟,洗刷出门开始一天的生活。我渴望日复一日,做着同样的事情,和相同的人打交道,每天准时下班,并且总在第一个红绿灯前停下,身边停着的另一辆车永远是同一个面孔,我们会交换微笑。

我渴望做个简单的人,安份地发胖,长皱纹,变老,死去。

我渴望做个简单的人。


原文:我渴望做个简单的人

后记:之后看回这篇小记,还是被当时的情绪触动。渴望做个简单的人却又生活在路上,相当矛盾。所以我想我前世一定是棵梦想游走的树,今世想留守根却扎不紧,下一世还要做一棵梦想游走的树(那是到了叙利亚之后才知道的事)。

离开中国以后,发现自己内心深处还想在有生之年走一次新藏线。
离开以后,以为不会再回来,原来还想再回来。(已经说了我善变)

游走本来就是一件孤独的事,这我一早就知道。游走本来就是一间孤独的事还是孤独是人的本质?如果这个博客继续写下去,抵达克罗地亚时会再提到。

2011年6月21日星期二

那曲的黑白对望

这对黑白牦牛,像有话要对我说的样子。

黑白牦牛

2011年6月20日星期一

人性黑皮书之雅鲁藏布江

我看到日记本上写着:
5月12
10:28 坐在到羊八井的车里。这次离开后,我想我不会再回来。
睡眠时最好的疗法,一夜醒来后,我失去了骑车去林周的冲动,一心只想离开。
12:33 离开后我才惊觉,
我离开了

离开拉萨是一件难事。因为进来不易,于是舍不得就此离去。
走了一趟藏北羊八井、当雄、那曲,后来我又回到了拉萨。
‘这个时候出藏有点可惜’,日记本上这样写道。
可惜,这两个字怎么那么耐人寻味。

已经知道我弄丢了证件,拉萨的客栈老板娘仍然让我入住,像上一次一样。这次与上次稍加不同的,是这次遇见了真性情的束河月亮之上客栈的老板。小老板一副书生相,文采飞扬,为赋新词强说愁,有不愿为五斗米折腰的气质。他背着两个帐篷三个睡袋三张防潮垫,说是之前和两个女性朋友一同走川藏路线,为了路上搭营而备,怎么知道路上同伴吃不了苦,一路都要睡客栈,他也只在然乌时独自扎了一次营。朋友抵达拉萨后有别的打算,他则将在拉萨呆几天,然后到陕西去探朋友。

我们聊得兴起,大家对西藏的政教合一,藏传佛教,川藏路线,丽江束河意见看法大同小异,堪称志同道合相见恨晚。既然他有两张帐篷,何不结伴同游?

于是我们决定到山南。

帐篷不就适合我吗,我刚好没证件住不了旅社。“那你怎么进到西藏来?”这个人心思细腻,立刻就想到。

“反正我有办法”我说。


到山南的路上


由于两人都对景点兴致索然,于是决定到山南的雅鲁藏布江边扎营。雅鲁藏布江,藏族的母亲河,世界上数一数二最高海拔,拥有最深峡谷的河。雅鲁藏布江经察隅流入印度,在孟加拉与恒河汇合,再从孟加拉注入孟加拉湾。

我对扎营一点经验都没有。虽然之前登山都帮忙扎营,也曾经买过帐篷在海边扎营,但因为每回都是当跟班,于是产生心理障碍,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大概是不能。(人生最大心理缺陷之一,自己是自己的绊脚石)


走到雅鲁藏布江边


抵达山南吃了午餐,我们找到远离市区的河边,开始搭起帐篷。搭帐篷是一件事,选地点是一件事。我不停和同伴确定,这地方会有蛇吗,晚上会有野兽吗,会有蝎子吗,会有坏人吗,你会生火吗,生火会被警察捉吗。他打保单地说这地方行,不会有蛇,晚上要是太冷的话他会生火。我们捡了一堆干柴队在帐篷外远处的地上,以便夜里要用。


在树林里扎营


后来就起风了。起狂风。刚刚明明还阳光普照,一分钟后雅鲁藏布江上空顿时一片乌黑,乌云从远处用极快的速度往这里移动,沙尘飞起,我们将冲锋衣的帽子往头上套,憋住气死命往回跑。要跑赢风速。要跑赢雨。


乌云远处狂奔而至


两个人被困在在帐篷内,随身没有扑克牌,脑里没有游戏,天气开始冷了起来。我用睡袋包着自己,躺着听随身听,大概是Damien Rice 的 The Blower's Daughter,我想不起自己的随身听里还能有什么歌。书生突然问,不如我把我的睡袋也拿过来?


雅鲁藏布江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反正时间还早,外头冷得要命,各自在各自的帐篷里也没事干,于是两人开始谈老子,道家思想,历史文学。

让我说个笑话,书生说。
哦好,我最爱听笑话了!

那天在大昭寺内,有个导游带了一群游客。
其中有个游客问,“导游,这里谁是宗喀巴?”
导游想了一想,说“中间那个是中喀巴,左边那个是左喀巴,右边那个是右喀巴。”

哇哈哈哈,我爆笑。笑声震得帐篷都在摇晃,书生突然伏过身,在我身上压下,嘴往我脸上贴。啊失策,我只道是个书生,忘了他也是个男人。虽然对书生不反感,很喜欢倒没有。他进到帐篷来自然不会轻易出去,幸好我全身早已裹上厚厚的睡袋,右边的身旁一支尖眼长棍雨伞,手里一把胡椒喷射剂。


我的背包和武器


路上害怕的时刻不少,这次心里倒是一点都不怕,一湖池水没有涟漪。我相信自己感应害怕的能力,心若不惊就暗示不会有事。其实不怕他意志薄弱霸王强上弓,只怕他要逼我毁了他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一眨一眨。我们整夜就像狼和羊的关系,我热得半死却不愿将睡袋打开,他冷得半命却不愿出外生火。夜里书生连哄带骗,试了几次都不得要领,天快亮时两人都睏得昏昏睡去,简直是精神折磨。


清晨的雅鲁藏布江,有仙境的颜色


早上醒来我打包走人。早上的山南晴空万里,雅鲁藏布江像是一条源自天堂的缎带,干净纯洁。我在江边刷牙,顺便偷喝一点水,凝固了多少年的冰川,还原成它一度的样子。江边跑来两条狗,一黄一黑,坐在远处观望湍湍江水不复还。


黑黄小狗相互依偎


回到拉萨后在网上谷歌找到书生的博客,原来家里老婆身怀六甲,几个礼拜后就要在北京生小孩。由始至终,我们之间连名字都没有相互交换过,只知道他来自内蒙,我自然不想留下方晓冰这个名字,他竟然留下月亮之下客栈这个线索。而网络的神通广大不由得不让你心惊胆颤,只稍一下所有秘密曝光,所以做人还是畏头畏尾,平平无名好。博客中的书生时而风花雪月,时而仗义豪情,风度翩翩气概万千,说到激昂处赚人热泪。原来人可以伪装到这种程度。

‘原来人可以伪装到这种程度’无关道德,没有褒贬,只是一种对人性的感悟。尤其对一个旅人,因为相遇的总是萍水相逢,雁过无痕,多数人省略了在社会上必要的伪装和假惺惺,所以旅人通常可以用平白肉眼看见人性脱光衣服,赤条条在跑。

走到这里,现在还只是开始。

离开山南的路上


后记:
1。现在想起,才知道当初答应书生将睡袋拿进来是表示同意发生关系,就像你答应当阿拉伯人的朋友一样。因为阿拉伯穆斯林没有异性朋友,如果异性答应当朋友,表示答应上床。害人白高兴一场,我也有错,怪就怪在当初自己过于稚嫩。

2。道家思想在一些地方会被视为性开放。我不知道这个个案是不是因为我崇拜老庄,但在土耳其时确是有人告诉我,他们最喜欢道教追随者,因为这些都是思想开放的人。

3。老婆怀小孩丈夫出外找外遇有没有错。这个问题我想了几次,却因为没有办法将自己放在那个角度,不想妄下判断,所以没有结论。

2011年6月19日星期日

在羌塘邂逅



我对羌塘存在着许多幻想和疑问。那些终年游牧的人,据说,一年中碰不上多少户人家。那牧人家中花样年华的少男少女怎么办?他们会不会乱伦或和动物搞在一起。
今年春季,两户人家遇上了,家里的女儿和隔壁的男孩好上了,肚子还没大,春季就过了,大家各自迁移向东向西。



羌塘这么大,说不好这一辈子也就再也遇不上了。

2011年6月18日星期六

风干肉







那曲到拉萨的火车上有位藏民好客,拿出风干肉与我分享。虽然多次听说风干肉,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亲自品尝,但亲眼看见时的确咽不下口水,有点为难。

风干肉是生牛肉,挂在阴凉处自然晒干,没有煮过。西藏气候干燥,通常挂上几个月,肉就会自然风干。外头卖的风干肉通常都切片,我手里的风干肉是自家制造,像是刚从整大片肉身上拔下来的一块。坐在隔壁的藏民将风干肉往口中一口一口送去,“像吃零食一样”,她说。我看着自己手里那份卖相有点恐怖的风干肉,憋着气,咬了一口。干干的,没什么味道。


2011年6月17日星期五

羊八井. 当雄. 那曲

公安查证

拉萨上网需要出示证件,旅馆内耳目众多,好久都没有登入了。

从当雄搭火车到那曲,这一路北上实在搞笑,从拉萨到羊八井到当雄,在羊八井理应泡温泉,那儿的温泉是世上最好的,海拔四千多的高原地段被雪山层层包围着,地上处处冒热气浓烟;当雄的纳木措是世上海拔最高的湖泊,藏民中三大圣湖之一,结果温泉和纳木措都没去成。

从羊八井镇到温泉地几公里路,一位当地人好心让我搭顺风车,抵达时雪就下了起来。大资本家无情,小市民还是有义,有人把小小间的木屋打开,让我进屋里取暖等待雪停。羊八井温泉要价128元,远超预算,还以为会有不同标价迎合各阶层人士,怎料全被垄断。温泉完全是游客的地方,一辆辆旅游巴士停满门口,当地人都劝我算了,他们也没进过去。




回羊八井的路上拦了一辆旅游车,车上上了年纪的大叔阿姨问长问短,我说我从福建来,他们立刻说一看就知道我是南方人。呵呵。




羊八井和其他地方比起来还要苍凉一些,比马尼干戈更颓丧。我想除了泡温泉,应该鲜少有人到镇上过夜。入住的饭店没有厕所。不是我房内没有厕所,而是整栋楼里都没有厕所。“那如果我尿急怎么办?”我问老板娘。尿急就到隔壁那建筑工地尿。啊,若是三更半夜呢?我心里想,没吭声。




房里头两个盆子,宾馆饭店内的盆子都要留意,一些是洗脸用的,一些是洗脚用的。当然,你不介意的话混在一起也没人理,因为谁也无法确定之前的房客有没有混在一块用。外头下雪,没有办法每次都跑到工地外的厕所去,况且每回经过都得先看那些站在工地正门后面小解的康巴汉子,我灵机一动,把洗脸盆拿来洗脸,把洗脚盆拿来当尿壶。




至于纳木措也去不成,是因为不晓得有没有公交,又怕公交要查证(已经被搞到精神衰弱),路前两天因为大雪关闭,没有人知道开了否(虽然司机说开了),单独包车的话,逃票后仍然要150元。第一是因为不喜欢包车。当然,也舍不得150元 。况且因为之前去过新路海,虽然不是圣湖却也很美,深怕大费周章进到纳木错会失望。几天过后还是去了浪卡子的羊卓雍错,算是弥补错过的纳木错。


羊卓雍错的蓝,深得让人心醉
撒落在羊卓雍错周边的黑白珠子


从当雄到那曲,第一次搭火车,心里七上八下。火车站买票时要查证件,没证搭不得火车。折腾一番后终于上了车,下火车时又查证。查证查证,啊大爷,饶了我吧。

好不容易在下雪的那曲找到一间看起来干净价钱又可以的旅馆,听说我没证件,任我费尽三寸不烂之舌,就是不肯把房间出租给我,最后找了一间昏暗而且看起来不太卫生的房间,将就入住。

查证查证,也许我还得庆幸吃饭买东西不用查证。

2011年6月15日星期三

拉萨小记

1。
在哲蚌寺的措钦大殿看见释迦牟尼,对望非常突然,我的眼泪大颗大颗狂泻而下,说不清欢喜悲伤。

2。
到大昭寺去看人磕头。警卫说人潮从早上五点开始,要到晚上十一点才会散去。




3。
磕头为了什么。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抓着人就问,磕头为了什么。
磕头为了什么。
磕头为了什么。

小女孩回答,磕头为了爸爸生意顺利,磕头为了我学业进步,磕头为了一家大小平安。


磕头为了来世,我们还可以重逢。


4。
几天的训练,我已经能够很自然的掀开任何一家藏餐馆的布帘,预知只可意会的菜谱。
来一壶酥油茶。
一壶甜茶。
来一碗藏面。
一碗土豆饭。
终于摆脱中国东西南北鬼魅一般形影相随的川菜。
感觉,棒极了。


掀开的门目。被框入相


5。
摇了一通电话给我的司机。多吉泽仁。

6。
布施是藏族生活的一部分,多寡不是问题。于是入乡随俗。

布施。
布施。
布施。


各个角落都有捐赠


7。
抵达拉萨那晚害感冒,想起高山症的诅咒。神经兮兮的买了一排药,细心照料自己。
神经兮兮。

8。
五月十日。拉萨刮起好强的风。
还以为一定会下雨。

9。
到书店耗了整天,售货员终于忍不住走过来,‘还没看完?这儿可不是图书馆’
然后在街上
被那个卖芒果的敲诈了十元钱。

10。
迷路在八廓街纵横交错的小巷内。小孩在院子外玩,我问路。
请问大昭寺在哪?
孩子抛下手中的玩意儿,
来吧,我们带你去。






11。
我们绕着大昭寺转,到茶馆喝茶,听他们说故事。
两个小女孩对着我说,好的藏族男人就像金蜡烛。
金蜡烛?
嗯,金蜡烛。太少啦。

天色渐暗,连最后那抹光也消失在滑得发亮的街上。
他们把我送到大昭寺门口。在瑟缩的夜风中,我缩起双肩。
他们俩肩搭着肩。


黄昏余晖
夜幕初降

12。
夜风中,武警戴着头盔,着着棉袄,巡街。我大概记得那棉袄的重量和温度。
生命中都难以承受。

13。
虔诚的藏民仍然在叩头,
为他们的今生来世。

14。
今天是母亲节。母亲节快乐。



15。
爱是我最厌恶的感觉。让我发疯
也让我痛得掉眼泪。

16。
拉萨下雨了,那雨冷得很,有些是冰。

17。
我蹲坐在大昭寺前,夕阳让路给黑夜。
游客散去,只剩朝圣者,还在追补着磕那十万个等身头。




18。
所有一切行云流水。街灯红了绿绿了红,
我过了马路没?




19。
下午吃了一罐奶酸。那么酸。
我眉头皱了起来。
跑来一个疯子和我大谈藏独和可恶的汉人,不谙普通话的藏族老板在厨房内探出个头,猛向我挤眉弄眼摆手示意不要睬他。

20。
站在大昭寺前,了解痴之苦,奈何自己又岂得一副铁石心肠?




21。
今天才发现,原来我离开,九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