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5月31日星期二

从昌都到拉萨

入藏的路上绞尽脑汁,千方百计处心积虑,侥幸抵达西藏的东大门昌都后已经疲惫不堪,却还有千多公里的路要走。眼前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藏北线:昌都-类乌齐-丁青-巴青-索县-那曲-当雄-羊八井-拉萨
藏南线:昌都-邦达-八宿-然乌-波密-通麦-鲁朗-八一镇-工布江达-墨竹工卡-拉萨

入藏包车的人几乎都走藏南线,路况好风景优美,尤其经过林芝,人家说的西藏的瑞士,西藏的江南,人间的香巴拉。还有听说像是人间天堂一样的然乌。我又怎么舍得错过。

但看在查证的份上,藏北线是比较理智的选择。藏南线沿着中国大陆和缅甸、不丹、印度的边界走,逻辑上一路可能查得比较严谨。虽然再严谨的金沙江和昌都都被我靠运气混了进来,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藏北线除了靠近青海,听说几乎都是土路,非常难走。也因为少人走,跟本没有检查站多寡的讯息。

我决定走藏北线,先到类乌齐,被查的话就佯说自己正要上青海。走一段算一段。

在昌都,买车票要看身份证。几个人就几张证,没有证就没有票。我碰碰运气排队,大清早夹在康巴汉子中间甚不好受,看过康巴汉子的人可以想象,那头长年累月没洗的散发,那件天天都穿在身上的棉袄,那高我一两个头魁梧的身体,气味已经难闻,再来一个你推我挤。长队里几乎没有女生。护无可护。

第一天才排了一阵子队,前面就有人说类乌齐的票卖完了。第二天老早赶往售票处排队,门一开大家像难民一样冲进售票站,憋着不呼吸胸都被挤扁了,轮到我时还没开口,就看见售票员转过身取下类乌齐的板子,表示到类乌齐的票已经售罄。

我欲哭无泪。难道真的命中注定。正放弃买票决定边徒步边拦车,走回旅馆拿背包的路上竟然看见拉客的面包车。

师傅,有到类乌齐的车吗?我站着问这辆开着车窗的面包车师傅,是个康巴汉子。
应该有。
知道多少钱吗?
不知道。
你到拉萨吗?这辆车子挡风镜上贴着张纸,写着昌都到拉萨。
是。
多少钱?

来这个康巴汉子用三百元的回头车价(比巴士还便宜)拉了我1121公里路,两天一夜的行程走川南线,从昌都到拉萨,沿途随意停车照相。因为事先和他说好我的证件在昌都丢了,他说没问题可以帮我解决,才决定与他同行的。

之后凡遇到检查站,他都说我是他的妻子,钱包在昌都的客栈里被偷。人家看到一个汉族女的和一个康巴汉子在一起,多看两眼,然后笑得嗳昧,这样也就过关了。而我付出的代价是吸他的二手烟,抵达拉萨后喉咙痛发烧感冒,重重地病倒了。



原文:幸运的

2011年5月30日星期一

象鼻天- GANESH

在强巴林寺看见象鼻天时愣了一下。象鼻天是兴都教里湿婆 (Shiva) 和雪山女神 (Parvati) 的儿子,怎么会和佛教扯上关系。虽然知道藏传佛教的形成融合苯教,属于密宗,所以有很多东西看不懂;却要直到后来到了尼泊尔和印度,才晓得当年佛教从尼泊尔及印度引进藏区时,已经大量参杂了兴都教,甚至兴都教的密续 (Tantra),也能在藏传佛教里找到。



2011年5月29日星期日

进入西藏东大门-昌都

过了金沙江也没用,昌都还是过不去。在金沙江时有个武警这样说。
没事,我打个电话帮你说一声。另一武警搭腔。
进了昌都到拉萨的路上都要查,你自己小心点。有武警又说。
如果白天过不去,等晚上再过。晚上天气冷,大家都想躲到屋里,外头通常没人,走过不会有人知道。

大家七嘴八舌帮我想办法,他们不知道我是谁。

今天要过另一道严峻关卡,西藏东大门,昌都。

从江达到昌都,317国道,230公里。我没有恋眠,一早起身洗了把脸就走。当然,还是走路,有车就截。昨晚有个武警留了电话,电话里他说他已在金沙江帮我截了辆到昌都的长途巴士,明天一早路上若是看到到昌都的大巴,立刻截停,已经跟师傅说好不要收费,还叮嘱我要好好保重。我已经无法抱着单纯感激的心,那种羞愧交杂的心情,无法理解为什么上天这样安排。对错是非,在这一刻已全然模糊。

在还没有被昌都的巴士捡起之前,我已经被不知道什么乡的乡长捡起,或是村长,或是县长。反正就是公务员,坐的是好车。

你这样子是在找死,他语气里有责怪的意思。你知道这样在街上拦车多么危险吗,你知道那停车给你的人是谁吗,你这样对自己的安全不负责任,不是找死吗。我噤声,没有试图辩驳,输赢都不光彩。

他把我载到乡委会那里,让我在隔壁的医护所外面等待。待会活佛会到昌都,如果车里有位子,会载你一程。

活佛。

我想起之前在新加坡和同事的一次闲聊,那时报上说在中国某某乡下寻着转世活佛,当时大家纳罕,达赖喇嘛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转世灵童不是达赖的转世吗?后来才知道原来活佛不止一个,达赖是活佛,班禅是活佛,黄教以外的红教黑教白教花教都有自己的转世活佛,加起来实在太多。

活佛的事没有人敢说,只在丹巴听过一次。活佛可有钱了,当地政府送车送房子送钱,什么都不缺。为什么?我问。大家信呀,信活佛能升官发财。




一个多小时后活佛驾着跑车到了,一身红色袈裟,年纪轻轻,二十出头,有现代人的hip hop劲。

Yo!Yo! 车里播着强劲的音乐。

那个乡长还是村长还是县长的人向前鞠躬敬礼点头哈腰,两人交涉了几分钟,活佛再度坐进车内。我以为自己应该跟活佛到昌都,急急背起背包走向前,怎料活佛一踩引擎,跑车咻的一声,已经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两眼发直。那乡长还是村长还是县长走过来说,活佛不方便载你,你自己走吧。妈的,害我等了整个钟,一句话就被打发掉。

惟有继续徒步。突然间听见后面有车子驶来的声音,是巴士!等到看清楚巴士上写的目的地时,已经来不及截巴士了。啊,错失良机。什么活佛,瘟神就有。


半路有人的车子抛锚,师傅停下车帮忙。


抵达昌都时是下午四点多。走了不少路,后来又拦了两次车,一次是顺风车,另一次硬是要我意思意思付一点钱。

我的钱包在江达丢了,没钱。
几十块总有吧,二十就好。
我看就只要二十,好吧好吧。没有讨价下去,急着进城。

接近昌都时我找出簿子里武警的电话,他要我让昌都检查站的人给他摇通电话,说可以帮我说话,让他们放我进去。就快到检查站时,驾车的师傅突然停在一间公安局门口,一名警察从后门上车。

这是我大哥,开车的师傅介绍。大哥大哥,我猜想藏族应该凡是亲戚长者为哥幼者为弟,于是没有细问。经过检查站时,大哥打一个招呼,我们一车人就过去了。我手心里武警的电话号码被紧张的捏得皱成一团,又被随意塞进包内,希望今后再也用不上。

查得最严的西藏东大门昌都,呼,阿弥陀佛。


硬要收钱的师傅


雨开始下了起来。我撑着雨伞四处找住宿,找了三四家都碰壁。没有证件无法租房,被查到要封店的,老板纷纷说。我却相信这世上好财取巧的人多的是,尤其是华人。不是民族歧视,皆因为自己是华人的缘故,对这个民族根深蒂固的个性更是了如指掌。果然,吃了几家闭门羹后,有家客栈将房间租了给我。

2011年5月27日星期五

江达缓冲


在江达休息一晚。找了间藏族小旅社,旅社里连厕所都没有,要如厕要到街边的小茅厕去,街上好像有些建筑工程在进行,小茅厕就用几块锌版隔开,地上一个坑。

有个十几岁的藏族小妹不停缠着我说话。小妹说她家乡靠近边界那地方,快是时候挖冬虫夏草了,她对这事儿甚是熟练,只要膝上绑上两块布,跪在地上走,有经验的人很容易就挖到。她让我随她回乡抓虫草,说可以好好招待我。她说他可喜欢汉人了,最讨厌就是藏族男子。藏族男子粗鲁野蛮,他们乡里的女孩都怕那些男生。有些男生很坏,半夜爬进你的房里和你睡觉,你打他也没用赶他也不走,就爱欺负女生,我以后才不嫁给藏族,我的老公必须是汉族。

睡我床隔壁一个男人忍不住插口,小姑娘你这说的可是事实?

当然是事实,藏族男人最坏了。

我住的是通铺,或多人间。江达是个小地方,选择不多,加上我没有条件,更是没得选。会找上这家旅社全因为这小妹,当时天色已暗,我大背包走在路上,她在街上拦着,硬是要我上来看看。没厕所没水没关系,有瓦遮顶就好。

同房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瘦瘦黑黑,好像害病了,不停咳嗽。我心里有防备,第一因为中国鲜少男女同房的通铺,第二要防病菌传染,现在的我不允许生病啊。因为跟小妹好谈,顺便哄她当晚就睡在多人间内,好有个照应。



2011年5月26日星期四

从德格走进西藏

我决定从德格走进西藏。25公里路。

在德格等了几天 ,每天一早起床,还是错过路过的大卡车。有人说那些经德格到西藏的卡车早上四点多就驶过,但即使是四点多到大街上等待,还是没看到卡车的踪影。跑邮政局想效仿那拦车的女生在新路海时说的方式,但邮车没有固定时间到邮政局,只有驾驶师傅说了算,于是作罢。警察局司法部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这种情况,是谁都会叫你去搭巴士吧?

没有选择之下,我只有走路。




大清早路上冷清清。走到市外的油站竟然看见油站内有士兵站岗,还拿着枪,吓了一跳,是怕有人打枪油站吗,还是怕藏民反叛?我被无数的防备措施弄得失去了思考能力,分不清黑白真假。

在路边等了一阵还是觉得惟有下策可行,拿着长棍雨伞继续前行。

独自前行和随伴徒步不一样,因为一个人,我顾不及休息,45分钟后还是继续往前,没有听取老席的要走长路就得休息得频的劝告。这条入藏路冷清清,空无一 人,路上鲜有车驶过。我的长棍雨伞发挥作用,防人防野狗。一次路上遇见几只野狗围攻,我发挥强者的杀气,石头雨伞齐齐上阵,终于将野狗击退。




25公里的路上只碰见一两个转经的老人,后来看到一辆车从远处驶来,我急忙招手,是辆电讯局的车,车内装满人,说要到几公里外的寺里朝拜,仍然让我挤进车内,送我短短一程。后来又截停另一辆车,要到川藏边界的藏寨,只能送我到那儿。

抵达川藏边界,横跨金沙江的那条桥时已经是中午了。

这川藏界限以金沙江隔开。桥的这头是四川,桥的那头是西藏。四川这头有人影晃动,道是什么事,原来是一些工人在搞建筑。男女老少都有,四川人。我们坐下聊了一阵,我是乘机松懈紧绷的心情,他们邀我就在金沙江边过夜好了,明早再入藏,我心里着急,休息够了就过河去。




忐忑的趋前。还有几步才到查证处,有个穿着便服的警官从老远就向我喊,身份证。

身份证掉了,我可以给你写任何需要的资料。
不行,一定要身份证。你有复印本吗?
没有,整个钱包在成都被偷了。
学生证呢?
学生证也没有。
什么证件都没有不能入藏,要是你是外国人怎么办?
我又不是外国人,那我的钱包丢了你让我怎么办。要报失的话要回老家报失(之前做好功课,在中国丢了身份证必须回到自己的户籍处申请新身份证),我都一路过来了。反正一回家就立刻申请过新身份证就是,让我进去吧。我哀求。
不行,上面交待一定要有证件才能进西藏,现在可是非常时期。
我就写下身份证号码不就行了,还不是一样。
可是我怎么知道人长得是不是一样,我们这儿什么设备都没有,没法查。
那你就打个电话给你外头的同事,让他给你形容电脑上的那个人是不是我不就行了。
不行不行。你回去吧。
我是中国人,怎么连自己的国家也进不去。
我说没证就不行,你回去吧。
可是我是从德格走过来的。
那你就走回德格啊。他毫不留情,转过身去。




被拒绝我松了一口气。想着不然今晚就到金沙江边过夜,反正刚才大婶已经说了我可以在那儿过夜的,明天才拦车回德格。可是双脚还是走到检查站去。

我说你不能进去。警官凌厉的眼色看着我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走了25公里路让我在这休息休息行不行。看看待会有没有车可以顺便带我回去。我把背包放在地上,人就坐在背包上。

谁都不许放她过去。警官跟当值的武警说完,就驾着车离开了。(当时如果他顺道载我走,故事就要改写)




我装成一副可怜样都搏取不到一丝通融,没有同情心(却让我肃然起敬)。

检查站有两个房间,四四方方。一个是武警睡觉的地方,地上铺满床褥,墙上挂着武警御寒的大衣;另一间是厨房。好几个武警大哥(小弟),年纪轻轻的,二十出头,刚刚出世的样子。心里不禁想,这里的生活那么艰苦,是什么留他们在这?

你们在这儿多久了?我问。

多久?这已经不是数字可以数的年月,有人说。
这里的生活特别困苦,常常好几天都吃不上肉,有人说。
想家,有人说。

谁不会呢?

我环顾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生命只有干瘪的苟且,我看着这些年轻的生命,难道没有更好的选择?




你先进去睡一阵吧,要有适当的车子,我们再把你叫醒。

我会意。他们太年轻,轻易被一个走远路来疲惫不堪一脸可怜相的年轻女子蒙骗了,他们以为一个会说汉话的中国女子,被偷了身上的所有只想入藏,是一件感动天,需要人给予一臂之力的事。他们大概只有铁一样的条规军令,没有在风浪中真正浮沉,不晓得世道阴险,世态炎凉。他们不知道军法容不下柔情,不知道一个善意的举动可以使他们离职,前途全毁。他们太年轻。

我心里的矛盾如泉涌,将自己拉扯得溃不成军。为了自己执意入藏,误导他人好心做坏事。我知道这事可大可小,如果被揭穿武警放了没有证件的人入藏,那算是失职,如果放了没有证件的外国人入藏,会不会是谋反?

我更是疲惫了,双眼只想阖上,不想再听内心善恶的声音。我真的太累了。




恍惚中,我感觉自己的身上披了件暖暖的大棉袄,沉沉地往无底洞坠去。

被摇醒时已经是午饭时间。菜是其中一个武警炒的,我觉得他们像是被下放的知识分子,被困在穷山恶水中,无处可逃。

武警中多了一个上司,听口气是这批年轻武警的长官,阶级却比之前喊我走的那个低一点。

来,吃饭。他说,坐了下来。
好。我肚子是饿了,可担心谈话露出马脚。

桌上摆着两碟简单的菜,他们已盛了一大碗饭给我。
我们这里菜色简单,你也看到,四处什么都不长,荒凉得很。
没关系,我吃得随便。

从哪儿来的?他问。
浙江。
浙江哪?
温州。
啊温州,都是有钱人。(我是后来才知道浙江温州人是公认国内最富裕的)
没有啦。(这答话的方式怪怪的,浙江温州人会谦虚吗?我不知道)
还在念书吗?
嗯。
在哪儿念?浙江大学?
嗯。
哇噻你是浙大的,青海北大排下来就是浙大,你行也。
一武警突然打岔,语气高亢兴奋,像终于有了同样的话题。
我紧张得双手发麻,想这回糟了,一唬就唬那么大,完蛋完蛋。

你在浙大念什么?
吸取了上一回工程系的支吾教训,这回我决定改修--翻译系,反正自己会中文也会英文,应该没问题。(后来才知道翻译系这个课程根本不存在,只有外语系)
啊我们这儿有一武警最喜欢就是外语,可惜他今天休假,否则遇到你可开心了,可以切磋切磋。
呼,幸好他不在,我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那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来旅行?有人突然问。
假期啊。我想起在新加坡读书时假期都在五六月,于是这么说。
不可能,我有个朋友也在浙大,这个时候没假期。
反正我就是有假。我看事情反正坏了,于是强词夺理。
你是不是大四,大四写论文,有时间吧。竟然有人帮我打圆场。
我心中的石头再度掉下来,天啊,是的我是大四,是的我在写论文,是的我是有时间。是的老天是的,为什么我要弄到自己这样。

我想要流泪。门外的武警探头进来,出来把小方,我们帮你拦了辆车,你先随车到江达,再想办法到昌都。身上钱够不够?




于是我进了西藏。这一路景色荒凉,原来人家说的最靠近天堂的地方竟然是如此让人心碎。我看着窗外,视线模糊起来。

后记:入藏路金沙江这站查得最严。大概两年的光景过去了,重写这段事情时内心的责备仍然苛刻,还有情绪的余波未了。后来常常想起,入藏真的如此重要?竟然冒险牺牲许多拔刀相助的人。人心之险恶,或人心可以多么险恶,自己身上就看得到。去年年底碰到一对走青藏铁路入藏的大马人,没有入藏证,火车上也没查,顺利从西藏的樟木过境尼泊尔。

2011年5月24日星期二

听说. 德格. 四川


德格最出名的是德格印经院,中国最大的藏文印经院。抵达那时候印经院维修,无法入内,但还是随着大众转院三圈。印经院后头是藏民的住家,建到山坡上,山坡上经幡和风马旗同样多,和风飘动。



在德格还有一项重要任务。洗澡。

直到飞来寺时仍然像在大马一样,天天洗澡洗头发,同房的室友不解,为什么这么寒冷的天仍然每天洗澡洗头发。

(我一定是疯了)

无法答出个所以然,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逻辑上出了问题。

时候母亲总是说,一天不洗澡身体就会发热,然后发烧生病,到时候辛苦的是自己。为了不要辛苦不要生病,为了避免不洗澡引起的并发症,洗澡成了每天必做的事,像吃饭一样。

不吃饭肚子会饿,不洗澡心里总是感觉怪怪的,像缺了什么,尽管当天没有外出没有流汗,反正全身不对劲。为什么不洗澡会生病,那时候没有问,反而一不洗澡就立刻觉得发烧了。

如果你告诉朋友昨天你没洗澡,她们大半会捏紧鼻子然后说,难怪那么臭。明明上个小时大家在一起时谁都没说臭。如果你说你三天没洗澡,那闻都不用闻,你一定又臭又脏,管你是不是真的臭真的脏。这是个有趣的现象,和没有读书就是坏孩子一样。

在湿热的马来西亚,洗澡的理由简单,洗澡让人清爽,可以把身上的汗腺分泌物和污垢洗掉,防止细菌滋长,防止皮肤病。但下雨天没有出门,需不需要洗澡。

现在想起来,觉得不可思议。几乎所有认识的朋友每天都洗澡洗头,可是到底需不需要,我们只是当作习惯来对待,一不洗头头皮就痒,一天不洗澡身体就发臭(又不是尸体腐化),奇怪的心理作用。

自从在飞来寺那次答不出室友的为什么后,我开始减少洗澡洗头的次数,三四天才洗一次澡,竟然发现肥皂沐浴露是使皮肤干燥的罪魁祸首,难怪皮肤一直干裂,原来是太过清洁的缘故。

来德格之前,上一次洗澡是在甘孜的温泉,过去两天走了不少路流了不少汗,是时候洗澡了。德格没有温泉,只有到澡堂去。在高原,洗澡不是一件必要的事,于是住家多半都只有厕所没有洗澡间,要洗澡就到公共澡堂。我喜欢澡堂,那种带上衣服毛巾洗刷用品的感觉,就像在家时要到泳池的感觉一样。

下图为刚从澡堂回来,香喷喷的自己。

2011年5月23日星期一

2011年5月22日星期日

翻过雀儿山进入德格

从新路海出发没多久,就和老席及小杨提出分手。原本是说好和他们一块走到昌都,约20天的徒步。后来想想自己实在没有那个时间,20天后抵达昌都(昌都是入藏后第一个重镇)的话已经是五月中,然后还必须赶到拉萨,在六月第一个礼拜之前赶到西宁延长签证。那太赶了啊。

他们听了我的决定,二话不说就朝着远处驶来的一辆重型卡车招手。卡车师傅刹车,卡车呜呜呜的停下。

快去,问看司机去不去德格,你就拦车继续前行吧。老席喊。

我暗地里感激他们的相助,快步跑向卡车,师傅帮我将背包拉上座,我和我同行两天的驴友没有时间好好道别,跳上卡车,开始了短暂的中国拦车生涯。

因为路险,雪路通行有时段。遇上另一方向的通行时段,就只有等待。

等待的时候草甸上坐着玩牌闲聊的人。也有人野餐。

卡车司机有两位,一个回族一个汉族,驾车那位是回族。汉族那个亲切好谈,回族的沉默严肃,但两人都是结实的好人,从路上将我捡起是怕藏民将我捡起。

藏民凶残极了。野蛮不说道理,你这样一个人出来也太危险了,要遇上藏族就糟了。

藏族怎么危险?我不明白。

哎哟你没遇着不晓得,多少驾长途车的师傅都吃过藏族的苦头。尤其是看见了他们的牛羊可得小心,不小心撞死了一只他要你陪天价。你跟他理论,他就说这是家里唯一生产的牛或羊,开价几万块。没钱的话他把你痛揍一顿,蛮不讲理,没文明没素质。我们赵师傅一听见藏族旧冒火(汉人师傅看着回族师傅偷笑),每次要进入西藏就不开心,只想快去快回。


有反应吗?翻上5050米的雀儿山垭口时卡车师傅问我。
没有。我说。

自从在香格里拉学会保暖之后就再也没有害过病,一路走来高山症碰都没有碰过我。自上一回翻过白马雪山,4292米活蹦活跳,后来到雨崩徒步翻过3700米的垭口,没事。后来上了人家说最不适合人类居住的4014米高城理塘,住了四天,还每天爬上长青春科尔寺和附近的山坡,没事。离开成都时又开始担心高原反应。成都海拔500米,往西一路走,会有问题吗?

丹巴是小菜,1900米,除了意料之外十四个小时的川南线重游(北线因为去年的地震,还在修路),其它的不痛不痒。甘孜3200米,路上有一阵子的头痛,但到了甘孜基本上除了好热好热和怎么那么多公安之外没有其它感想;到了3400米的玛尼干戈也没事。马尼干戈到新路海徒步背着重重的背包,和队友的速度不相上下,自在地维持一小时三公里的速度,没有拖累谁。

过了这个关口,应该不需要再担心高海拔。

雀儿山垭口经幡飘动

这两个师傅甚至在中途将卡车停下让我下车照相。

不用不用,我急着说。但师傅们却坚持,反正前头没车后头的车又离得远,快下去照吧。我心里感激,看着渺小的人在伟大连绵起伏的雀儿山,心里细细咀嚼平民百姓的善良。

你还在读书吧?汉族师傅问。

嗯读的是工程。

啊那你一定知道成都那间工程学院,刚刚换了名,叫什么来着?师傅满脸期待的看着我,那间他女儿要报读的学校。

我支支吾吾答不出来,心想以后要换个课程,工程实在太难编了,虽然自己确实读的是工程,但如果说到专用术语,我可是一窍不通。

你是偷跑出来的吧?汉族师傅又问。

不是的。我心虚。

一定是。是没告诉家里你入藏了吧?这样跑出来要是碰上坏人怎么办呢。听着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关心的语气,觉得自己扯谎有点过分。




两位师傅最后把我拉到德格,他们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原本是可以直接跟他们到昌都的,但第一怕连累他们,第二基于多天没洗澡了,实在有必要冲一冲水了。于是在德格熙来攘往的镇上,我们道了再见。


后记:老席和小杨最终没有成功完成‘走路到拉萨’的心愿。后来老席的膝盖实在疼得厉害,终于在进入西藏过后放弃。

原文:高原反应

2011年5月20日星期五

听说. 新路海. 四川


新路海是我在中国第二次买门票。新路海逃票不难,但因为与人同行,迁就是必要的。老席和小杨原本也是逃票一族,但因为他们相约之前在丹巴遇见的一群朋友,那群朋友已经买票进入,加上今晚还要在新路海过夜,不得不买票。

新路海藏名玉隆拉措,海拔4014米,门票20,没有学生价。我们抵达新路海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那些重逢的朋友在客站外的草甸上躺着叙述分开时发生的事,格外兴奋。午后大伙才懒懒的攀上小山坡,那山坡后头就是新路海。




因为从来没有期待过新路海,结果就被她的美结结实实愣了一下。那水的颜色竟然能蓝得如此不像形容词,像真真正正可以触摸到一样。像手触摸到的湖里的不是水,是蓝。这蓝坦荡得让人吃惊,怎么这么不懂得保护自己。

同行的都是摄影家,大家各自活动。

这群人当中有个女生,之前用拦车方式进入西藏,当场分享拦车方式。中国拦车没特别技巧,最主要是到警察局,司法部和邮局去询问当天或隔天有没有车往你的目的地发去,如果有,说一声就跟得上,通常不要钱。是女生拦车还是比较容易的,之前就有一个中国驴子从成都到西藏,来回身上只带了五百元,有人说。

我心里乐极。原来除了徒步,我还可以拦车。要拦上一辆警车或军车最好,搞不好一路通行证都不必查。遂而想起在缅甸时遇见一以色列人,他笑说当年他入藏时也管得严,巴士不卖票,倒是半路被军车捡起,一路送到西藏。


沿着湖的另一端走去,是雀儿山的冰川雪峰。雪峰下是草甸。草甸上是牛羊马鸟花。湖的另一头则是错落大小不一的玛尼石,色彩斑斓的六字真言,与神湖相辉映,人工与自然混合在一起,有股神圣也神秘的气息。空中飘着风马旗,都因为时日长久而退成同一颜色,与远处皑皑的雪山遥遥相望。



晚上大伙围在火炉边取暖。因为话不投机,我早早睡去,有人把我叫醒,让我睡到房里唯一的床上去。拦车,明天之后我要过上这种日子。

2011年5月18日星期三

徒步新路海




新路海离马尼干戈12公里路。今天一大早就起身,和老席小杨到酒店对街的饭店吃早饭,鸡蛋稀粥。





一路风景优美,因为徒步,进程慢,景色变换不大。





每四十五分钟,老席就会喊大伙停下休息。为什么休息得那么频?我问。





因为我们走的是长路,天天走,要不长休息的话脚趾要起泡,更疼更难走。
要走多久,我又问。





平地一小时能够走四公里,这里海拔高,我们休息频密,一小时大概就只能走两到三公里。





停下,我们就脱鞋脱袜子,让脚趾吸收太阳的热量,驱散湿气。逢遇人,我们大声地唤,扎西得勒!





路上的身影被太阳打在路上,拉得长长长。
脚步声   此起彼落。
 

2011年5月16日星期一

听说. 马尼干戈. 四川



也许是听谁说还是在哪看到,不知道为什么,马尼干戈就是在我脑海里形成一个很牛仔的景象。还没去马尼干戈之前,我想象马尼干戈的康巴汉子头上都要带着牛仔帽,骑着骏马,腰上挂着枪,彪悍粗犷豪气奔放野性十足。

但正确的马尼干戈是一个小镇,一条街,一个中转驿站,坐落在交通要道上,是多数长途司机都会停下来过夜,第二天天还未亮又匆匆启程离开的地方,有荒凉萧条的味道。


镇上吃住没有多少选择。我入住帕尼酒店。老板问,哪里人?我随口答,浙江。他多看了我一眼,说,你不像中国人。

遇到这么多人,只有说我不像不是中国人的,只有他一人说我不像中国人。我于是多看他一眼,确定他额头上没有第三只眼睛。

走出门外,看见一小山坡上挂满经幡,顺着路往高处走,跟在一个喇嘛后头。心中不由自主有些忐忑,这么荒凉的地方,正是电影里杀人犯住的小镇,事发地点在远离镇中的树林里一间小木屋内,屋外有锯子,搁在砍了一半的树桐上。会不会被杀了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从山坡上回头望,是成片成片的牧场。牦牛的身影点缀在干绿的草甸上,像不小心跌落在草地上四散去的黑豆子。

再往上走,就是寺庙了。

这寺庙又和其他寺庙不一样。这寺庙属于萨迦派,不是黄教的格鲁派,感觉特别荒凉,寺庙周围是零散的喇嘛住家,像是不经策划的方格子,无从窥清牌理,大大小小要有几十户。山上却是静得不得了,人影也没一个,寺庙也是大门深锁,刚刚在前方的喇嘛咻一声闪身进入其中一间木屋内,失去了踪影。


我在木屋与木屋之间闲逛,来到一条死相,竟然看到一只四不像。四不像只是当时的想法,这只动物当然看起来不像麋鹿。要说像什么我也说不清,像是头牛,又像是鹿。反正在只见到牦牛绵羊的雪域上出现,就觉得有点怪怪的。


晚上碰见两个旅客,中国刻苦耐劳的驴友老席和小杨,约好隔天一起徒步到新路海。老席一人从成都开始徒步,走川北路线到丹巴,小杨在丹巴和他会和,两人要走进西藏。我不晓得徒步会不会是一个入藏的好办法,尤其是和两个中国人一起徒步,会不会更容易逃得过官方的检查。

我把随身的《藏传佛教》和《中国西南部孤独星球》留下,前者是在香格里拉买的,后者是景洪遇见的一个旅人给的。中国的孤独星球对一个会汉语的华人起不了作用,在这里,用嘴问人,上中国网页查询,资讯最准也最快。

晚上的马尼干戈继续应和着白天的苍凉,漆黑的夜一条空旷无人的街,全是野狗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