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13日星期二

三度

你以为三度很难,其实它并不。送走三度相遇的波兰夫妇,我迎来三度相遇的香港女子。是的,三度。第一度在埃及的亚历山大,我们共同住进同一个沙发客家里,出席露天演唱会,同其他沙发客大快朵颐兔子肉。第二度在吉兰丹哥打巴鲁下雨的午后,为了赶着相约的时间,我在大雨中的路边截上一辆顺风车,顺风车载了没有撑伞的我两条街。第二度的雨延续到第三度,我们在槟城下雨的夜里坐在棺材街头那些老店前吃鸡脚,那个上前乞讨的猫有又圆又亮的大眼睛。我记得我们一直在聊一直在聊,聊到雨停了,聊到雨又再下了,聊到店铺打烊我们冒着雨骑摩多回她的旅舍,再聊到雨停,我们的话题源源不绝。快临晨三点,摩多在冷风飕飕中往回家的路奔驰,手臂上鸡皮疙瘩站了起来。多久没有淋漓尽致毫无掩饰的畅谈,我不需要假扮谁或抑制自己,连鸡皮疙瘩也开心。下一个三度是谁,在哪?真期待。

2011年12月12日星期一

听说·敦煌2


月牙客栈既然在鸣沙山下,客栈后头自是禁不住流泻出来的“沙光”,像禁不住的春色,禁不住的流光。年轻小伙子说,大姐,明天早上四点起床,我们再翻鸣沙山。

鸣沙山月牙泉,单是名字就撩人遐想。会响的沙山内有一股月牙状的泉水。月牙,我第一次学会这个词是因为写信给《中学生》的一名编辑,仍逢豆蔻年华。编辑回信说,你的名字真好听呀,让人联想月牙、寒潭。后来每当听到月牙二字,就无来由的一股亲切感。

鸣沙山收入门票是我无法接受的事。大海,沙漠,草原,高山都应该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人应当有权利在大自然中找到自己与自然互动的感动。鸣沙山被围了起来,还雇有管理员在篱笆外巡逻,严抓“偷渡客”。月牙客栈的老板扬高声量说,这篱笆围到好远好远,会被捉的,买票吧,别逃票了。我不相信沙漠会被围起来,除非当局那么疯狂,将沙漠当成动物园。

傍晚我到后院流泻的沙山上去进行沙浴,将脚藏在深深的沙堆中。有一当地老叟也在,说这沙浴啊对身体真好,说这篱笆只围到不远处,不必翻篱,只要走到篱笆尽头就进得了景区,说当局给客栈老板施加压力呀,不刻意阻吓这些驴友不行。后来我突发奇想,觉得当局没有将沙漠一景用石灰墙围起来实在是大大的便宜了我们,他们应该将所有景色占为己有,连看沙漠一眼也要收费才对。真不会物尽其用......

后来我没有随小伙子翻篱笆。那天早上4点,我听见他们出门的声音,躺在硬邦邦的床上,没有做声。当天下午他们两人就离开敦煌前往新疆,他们将徒步天山,我会留在敦煌第二次延长签证。我们约好在他们爬完天山我办完签证后再度会合,徒步北疆。他们离开后,我也再没有造访鸣沙山的欲望,仿佛每日睡在鸣沙山脚下就已足矣。而传说中的月牙泉,也在我与她那么接近,咫尺可得时选择错过,让月牙永远留作想象。

2011年12月6日星期二

三度

晚上送走V和M两名沙发客。我们的感情要比沙发客还深,我认识他们,也不是通过沙发客。

我是先认识V的。2009年12月,我们在叙利亚的阿勒颇一间多人间内相遇,他睡在我右边的那张床,左边是一名修读考古学的金发澳大利亚女子,背着满背包的铲子到处跑。她瘦小的身子承受着20几公斤的重量,背起行囊却不吭一声,有认命的韧力。随口聊起,V竟然也还记得她。同房的还有一名南韩的壮男,睡在V的对面,我记得他是个职业举重手,有健硕的双臂,人长得矮小黝黑,一头短发。睡多人间最爽的事,是遇见可以聊尽天下的异路人,碰巧休息在同一片屋瓦下。

V是波兰人,拥有1/4波兰、汉族、哈萨克斯坦、俄罗斯血统,修读阿拉伯语。那时候我才刚从土耳其过境,被土耳其司机要求拖手的事件吓着,惊魂未散。V刚从St Simeon古堡回来,古堡的最后那段路没有公共交通,他搭顺风车过去。

顺风车......我眼里是羡是忌,想到自己顺风车的计划因为土耳其事故恐怕要胎死腹中......
那很容易呀,V说,然后侃侃道出如何被土耳其司机摸背,被叙利亚同性恋邀回家喝茶的事。

V和多数背包客不同,原因是他对干净的要求程度比普通背包客高上许多。V每天都要洗澡,在骑自行车出游时还带上便携花洒,可以装上10公升的水,“挂在树上就可以痛快的洗澡,那是人间最好的事!”睡多人间,他认真地告诉我们:“你们最好睡在自己的睡袋里,因为这床单太脏!”我们睡睡袋,纯粹因为天气太冷。多人间内附带厕所,“味道都飘出来,多脏!”我们通常携带杯子,他除了杯子,竟然还带刷杯的布。他的洁癖让我无法将他和那个站在路边等车的人画上等号,他怎么能忍受街上的乌烟瘴气,怎么能在搭顺风车的过程中维持他的干净?他怎么还能保持他的随性?

V会走几条街到那个便宜五毛的网吧上网,走遍巷弄寻找城里最好又最便宜的面包。他在房内摊开一个纸包,里头一大块浅褐色的东西。“尝尝,大家都尝尝!”我们一人接过一点面包,从此我对halva (halawa--一种芝麻酱)上瘾,整个中东之旅缺它不行。他向我们提他的女朋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木盒子,里头是阿勒颇著名的香皂,打开一股檀香味。他们会在伊朗碰面,这是他给她的礼物。

V是第一个告诉我旅行是惰性使然的人。“当我工作时,我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工作。那很闷啊,于是我辞职出来旅行。当我旅行时,才察觉原来全世界的人都在旅行。”全世界的人都在旅行,那是旅行的人无法不发现的事实。“长时间旅行有什么好?只是惰性。惰性!一阵子你闷了以后,又会回到工作中。”

这个干净得奇怪的大男孩后来给了我他的电邮,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到波兰,可以住他家。我把电邮抄下,没有将话放在心上。第一,我没有造访欧洲的打算。第二、通常这只是客套话。

我在克拉科夫与V见面时他已经和M订婚了。那时是2010年8月,多雨的克拉科夫,他们告诉我这是波兰不被容许错过的城市。V准守诺言欢迎我到他们的小公寓,进屋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帮我调热水。“你一定非常累,不可以冲花洒,好好泡顿热水澡,享受久违的舒适。”那是我冲过的最温暖和最奢侈的澡,连续泡了几天才离开。临走那天,M还带我去买长裤和拖鞋,她果断的个性正好帮了犹豫不决的我做许多决定。

他们不是沙发客,我在之前只和V在多人间相处过一个晚上,两人却如此信任我,给我公寓的钥匙,没有设任何条规。那次相遇后,他们正式注册成为沙发客,每个月给萍水相逢的人一次成为朋友的机会。

而在炎夏的马来西亚与他们碰面时,V和M已经结为夫妇,到大马来度蜜月。2011年12月,我带他们走访槟城的大街小巷,希望能像当年他们款待我一样招待他们。我没有办法给他们热水澡或冷气房,幸好槟城还有几百年的老屋让我作介绍,长满刺的怪水果,奇奇怪怪的街边小食。在Batu Feringhi沙滩上,M说,你知道吗,你和V每年都要见上一次面,明年会是在波兰吗?我才恍然大悟,世界那么大,世界原来也那么小。

2011年12月2日星期五

顺风车

母亲的朋友告诉她:有个荷兰女子在登嘉楼搭顺风车被奸杀,上的是摩多车,凶手已被逮捕。我上网谷歌了“顺风车被杀”,才看到今年七月的中国新闻,25岁广州女生魏茵4月中旬独行川藏失踪,尸体6月底被发现。她上的是摩多车,凶手已被逮捕。

母亲的朋友问母亲,你女儿怎么还敢上别人的车?

回到马来西亚后和一位法国朋友见面,他告诉我一名意大利艺术表演者为了宣扬和平与信任,穿着婚纱从意大利米兰搭顺风车到以色列,却在土耳其被奸杀的消息。事实反讽,那名艺术表演者以她的生命证实和平和信任是可遇不可求。

有个立陶宛的沙发客和朋友在尼加拉瓜等车,一辆顺风车停下,车上一对夫妇。两者不以为意就上了车,怎料夫妇借口说要多载两名朋友。两名朋友上车,将沙发客两人夹在中间,亮出枪,打抢。那名立陶宛的沙发客说,我可不愿意一个人搭顺风车。两个人的恐惧比一个人的来得安全,这是我们群居的天性心理。

独行的女生相对容易成为目标,因为社会普遍两性不平等。至于成为被伤害还是被保护的目标,则要视国情而定。有个芬兰朋友告诉我,她会停车给独行的女生,因为若干年前她自己是顺风者时,曾受过男司机语言上的轻薄。在克罗地亚边界,一名送我一程的法国老女人说几十年前她曾经搭过顺风车,从此不敢再搭。

什么样的人都存在着,这是事实,也是你必须做的心理准备。甚至在同一个个体,对方可能同时是天使和魔鬼。旅人应该少看Into the Wild或Motorcyclist Diary,多看一点类似Wolf Creek,Black Water和127 Hours以现实为背景,与旅人有关的恐怖电影,为最坏却可能的事实做准备。


2011年11月10日星期四

听说·敦煌1

也许敦煌听了太久,竟然没啥期待。朋友捎来电邮:到敦煌,住到鸣沙山山脚下的客栈。客栈什么名字倒是忘了,就随口叫月牙客栈吧,环境清幽,黄昏燕子西飞,别有一番滋味。

我拖着有病的身躯从银川到敦煌,为的是和两个刚相遇的年轻小伙子走一趟新疆的天山和伊犁,徒步。我喜欢和驴子同行,他们够牛,逃票够狠。我们没有一块从银川出发,在客栈他们向我提及此计划时我犹豫不决,担心着自己的体力,不知道跟不跟好。于是他们先到嘉峪关去,再到敦煌,敦煌之后就进新疆。

决定同行,我买了从银川到张掖的火车,再从张掖转车到敦煌。张掖到敦煌,我买了和他们同样的那辆列车,在不同的车厢里同一条轨道上前行。我们会在敦煌聚合。这两个男生阳光灿烂,各自在北京和西安念大学,总是让人联想希望充沛的明天。

我在张掖待了几个小时等待晚上的火车,在车站外吃一碗酸奶,尝试找一家古代驿站,被一世界的蚊子咬,丢失了一把伞。上路直至张掖,弄丢了四五把伞,总是离散。在车站遇见一伙到敦煌推销电讯服务的人,谈得起劲,他们帮我在车站留了张影,让憔悴有迹可循。



敦煌。敦煌的莫高窟和鸣沙山月牙泉。莫高窟我们是爬进去的,我第一次爬篱笆,大概一个半我的高度,翻过去,跳下来。角落一架闭路电视,悄悄摄下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都晓得闭路电视的用处,与其是防范,多数是在出事后追查的根据。我们都没有介意这第三只眼,我没有介意,窸窣嚷着,翻过去,翻过去。我喜欢同行时自己的后顾无忧。

我们跟着景区内的团听了一次又一次的解说,我喜欢听不同的导游讲解。即使同一个窟,每个人说的历史都不同,流传下来自然就什么都不是绝对。我喜欢印证什么都不是绝对的时刻,这慢慢陪养成对错无法分明的态度。这三个逃票的顽童笨拙地掩饰着身上多余的背囊,窟内不允许相机,我的包里放着相机,偷偷为历经劫难的佛像留影。(没去过敦煌的人,你有眼福了。)



回程的巴士,小伙子搭上鸣沙山的俏姑娘,约好一块吃晚餐。驴肉黄面,一天里吃了两次。



2011年10月20日星期四

寻死

那个台湾女生给我的感觉就像我的朋友Mimi给我的感觉,不同的是我的朋友是香港人;台湾女生是台湾人。这种感觉,源自于他们的外形和说话的音调。他们两人的的体架一样修长,说话的声调一样扁平。如果用音乐的范畴来说,他们的声音是flat的。

我们相遇在银川。这不是一个游客常去的地方,但中国大大小小无数个景点,不是游客常去不等于没有人去。我住的多人间虽然人不多,但从来没有少到剩我自己一个过。银川有壁画——贺兰壁画。那是古社群的遗址,在还没有文字系统时古人对大自然的惧怕和崇拜都刻画在石头上,是艺术初长成的雏形。后来我在挪威以北,那个夏天没有天黑的地方也看过这种壁画。这种壁画有真有假,多数是仿古或造古。视觉给我们的是平面的外在世界,宽而不深,我们心中没有度量时间的尺。幸好,现代人研发了一种辨别古与仿古的方法,让我们简易的分辨真伪。凡事叫做“景点”的皆为真迹,凡是路上无人问津的皆为伪造。

台湾女生不久前结束了他在阿里的客栈。阿里?!我惊叹。是的,阿里。每个梦想过新藏线的人都知道阿里,阿里死亡中的瑰丽。

那年我结束了束河的客栈,走新藏路线进西藏,车子停在阿里。那里通常是司机修车和休息的地方,这个男人帮人修车,我问他要不要合作开客栈,于是留了下来。这种投资也不是为钱,只为兴趣吧。钱没赚多少,但好玩。束河现在不行了,太商业化。当年我在束河开客栈时束河还不出名,那时真是好时光啊。

我纳罕,台湾人在中国开客栈手续不麻烦吗?
我不办手续。
那怎么经营?
阿里那家就放老板名字。束河那家样子不像客栈,也没有招牌,警察来过,我告诉他们这是我自己住的。

遇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移居大理。大理好,我心中的大理风光明媚,大气优雅。
“我在大理开按摩店。”她说。

我没有办法不对她的随遇而安吃惊,所有事情听她娓娓道来都像一碟小菜,像在指尖上的小事。我看过很多旅人,她是萍水相逢中最让我钦佩的。只身从泸沽湖徒步到亚丁,只身徒步墨脱,她没有贪恋功名,不觉得自己了不起。她说话的语气还是flat调,声音四平八稳。我的惊叹号是她的日常生活。

我们大概相处了两天。两天中的其中一晚,她告诉我一件事。她说她父亲在加护病房呆过一段日子,他全身动弹不得,失去说话的能力,靠氧气筒延长生命。她说有一天,父亲竟然自己拔掉氧气罩。他全身早就不能动,但寻死的决心竟然可以那么强,那是生命的奇迹。

我忘了她为什么告诉我那个故事,或许那件事影响了她后来的人生观。我不知道。

2011年9月28日星期三

梦里内蒙

很多人对蒙古充满绮想,不知道是不是也有人对内蒙古充满类似的绮想?我没有抱着美丽的泡沫来,又匆匆的被昂贵的青年旅社给赶走了。既然没有泡沫,自然不会有从泡沫尖端滑落坠地的疼痛感,但是内蒙古这三个字里头的蒙古两个字,总会不多不少让人心中悄悄许个冀望。尽管那么不刻意,却还是有唏嘘。可惜啊可惜。

建筑的圆顶也许要凸出蒙古的味道

我是后来才知道我的体内流着一部分蒙古血统,那要好久以后才知道的事。抵达呼和浩特时,我对这座城市的感觉只是陌生,还有——没有性格。我感觉不到她有大理的大气或丽江的小气,也感觉不到像拉萨一样神圣或像西宁一样的悠闲。我只感觉她普通,千篇一律,没啥特别。就像街上无法分清的汉族和蒙古族,他们看来一样呀。



成吉思汗呀成吉思汗,你的后代竟然落到了这个地步。我想起大多数人对蒙古的认识,大概是因为香港连续剧,里头黄日华饰演成吉思汗,哈达来哈达去,羊奶,蒙古包。西方国家对蒙古的认识少了肥皂剧的情怀,多是现实的惨戮,蒙古军队走过的城尸堆成山,血流成河,妇女被俘虏强暴。如果中国不把元朝纳入自己的历史当中,这段被占领的故事在提起时还要风声鹤唳。

不是真的没有惊喜,这精致的清真寺就是惊喜

其实要写内蒙实在不公平。我只在内蒙的首都呼和浩特待了一个晚上,吃了几串羊肉串,逛了几条街。内蒙的经典绝对不在城里,就像蒙古的经典在草原。即使分了家,草原还是他们共同主要的地盘。这是我的猜想。旅舍老板大力推荐草原之旅,我对这种配套有莫名恐惧感。草很高啊,应该去看看,现在正是好时机。我想像草很高的样子,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一百零一间青年旅社的床垫很硬,是我在中国住过最贵的地方,通铺还要价五六十块人民币。我于是匆匆离开,没有想好下一站到哪,不如银川?


2011年9月25日星期日

驴友

中国有很多驴友,也就是我们俗称的背包客。说当头驴子的精神就好,你和我都比不上他们。这些驴友够牛,人脉广,会省钱。跟他们同游,除了吃饭比较花钱(他们很会吃也通常吃得好),其它都省。在中国要走得地道,一定要找些驴友走一条稀有人走的路线。我和他们走了一段野长城。

起点

野长城之所以叫野长城,来自于它的原滋原味。这段长城路没有修补、破烂、古旧、对外关闭,是历史和大自然的一部分,绵延在山岭中,尔起尔伏。现在想起,我确实不知道那一段我们爬的野长城叫什么名,可能就叫箭扣,那是比较靠近北京的。我们一整辆巴士的人,都是从网上联系。

队长不敢冒冒然带我上路,这和多年前参加新加坡户外冒险团时队长毅然接受我大有不同。那时候我们爬的是5天4夜的蒂蒂旺莎背脊,涵盖西马的三座高山,在小岛有无数的训练,结果我半条命回来。这次的行程只是2天1夜,队长多次询问我的体力,担心我会拖累整队人。我心想2天1夜的长城之旅会多辛苦,多半只是唬的。因为大家对事情和能力的判断往往持着不同标准,你的简单也许是我的难,加上当他们遇过太多自视过高的人,不免对人的说辞迟疑,坚持只有秀出以往登山的记录才能参加。我没有登山记录,我靠一张嘴苦苦哀求,我是真的吃得起苦。

这次行程主要人物刘雨田,中国史上第一位职业探险家,第一位只身走完万里长城,多次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等等名衔。我们见面时,他的腿已经被藏獒咬了一口,失去了灵活。我无法抑制住我的震惊,一个穷一世在探险、在探索生命无数可能性、在挑战自己的极限的人,在瘸了后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如何面对?他黝黑的脸,手上一串藏传珠子,一头长发,一脸谦卑。

第一天下午我们从野长城进入了金山岭,从斑驳脱落到工整新颖,从历史到模仿历史,从步步为营到万无一失的安全,从自由奔放到尺尺拘束,我突然想转回头,再走一趟见证历史的那一段路。

工整的长城

2005年一度造访司马台不成,因为当时自己只身前往,在车站没有其他游人,受到无数计程车司机围攻漫天开价。当年由于不愿屈服,原路返回北京。北京的八达岭和司马台,我就只想到游客相较稀少的司马台,听说那里城墙依险峻山势而筑,以奇、特、险著称。可惜,行程的第二天我们从金山岭攀到司马台,司马台已经没有办法在我心中击起任何涟漪。像吃了过多的甜,味蕾对其他味道失去了判断力,我的心只挂念着那在寒风中孤立着的野长城,那么萧条地经过多少年。

又陡又险的野长城
杂草丛生野长城

后记:非常感谢中国老驴们对户外的贡献,他们的筹划和安排,除住宿膳食交通的安排之外,他们还向当局申请入门特价,甚至免费入门。找老驴不难,“磨坊”和“绿野”就是很好的平台。

2011年9月21日星期三

最像庙宇的厕所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图中的建筑物像庙宇多过其他别的。


2011年9月19日星期一

记忆前门

回到北京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回第一次来北京时青涩的感觉。那时候我大学刚刚毕业,和母亲借钱买机票飞到中国农村支教,集合地点是北京。那是一次巧合,网上找义工通常都需要付中介费,再缴一大笔在当地吃住的费用。我花了一段时间在网上搜寻,最后那么幸运找到梦想行动,只需要到北京,其它的当局解决。我记得我在活动开始前两天抵达北京,住在前门。我记得那里有一档很出名的北京烤鸭,叫全聚德。我叫了一人份,88元,烤鸭上桌时我纳罕那么少片的鸭那么厚的油,吃什么?结果把薄薄的鸭肉吃了,留下一整盘的油,心痛那88元。

翻新过的全聚德

如果不是路牌,我真的不相信这是前门。我记得以前这条路通车,总是熙来攘往的车流,过路要格外小心。街道两边都是店,卖皮鞋的店从早到晚用扩音器重复着他的鞋多便宜多便宜,切勿错过之类的广告词;卖皮包的店从早到晚用扩音器重复着他的皮包多便宜多便宜,切勿错过之类的广告词;有些店则早晚都播着当下的流行歌曲,当时好像流行着‘两只蝴蝶’,还有‘披着羊皮的狼’。我记得歌词好都露骨,城市村里的小孩朗朗上口。

前门

前门换了一个样子。整条街被改成一大片广场,两旁是名牌商店,路上两条电车的轨道,一些小档口在卖着昂贵的饮料。那些街灯都华丽,我错觉自己不是在中国。我记得2005年一晚我在前门长长的街拿着2公升的水,忘了客栈的座位,从街头找到街尾。看着一家家店铺打烊,又急又脏,不小心揉了一下眼睛,将脸上的咸都揉到眼里去,眼泪哗哗地流。我问路时那人还以为我是母亲丢失的小孩。今天我像那年一样从街头找到街尾,想找当年住过的那家客栈,不急不脏。我没抱多大希望,整条记忆中的前门可以完全完整消失,一家小小的客栈又如何能够幸免?

西化的人行道

我一条一条小巷探头,最后发现了那个招牌——元阳宾馆,竟然还在!那属于我第一次入住多人间的经验。那年5月的北京乌烟瘴气、沙尘纷飞、酷热无比;在外时,我几乎都是眯着眼睛。发展就是将旧的拆下,建一些和别人一样的东西?幸好我保存着旧前门的记忆,在缅怀当年之际越炖越香。

我的老宾馆

2011年9月11日星期日

延签

然后我的签证就要到期了。3个月的中国签证是在马来西亚吉隆坡申请的,我还记得领使馆在中国银行附近,3个月的签证要额外的理由,我写好一连串将要到访的地点。将申请表格递到工作人员面前时,她抬了头看着我,申请三个月那么长,在中国干什么?我记得她长得清秀,非常清秀。我笑笑,你的国家很大,不是吗?我听说中国很美,既然有机会去一定要好好走走。3个月的签证,30块马币。说了外国人都要跺脚,这是在自己国家申请签证的优待。

听说在中国不同地方延长签证都有不同的待遇,一些地方容易一些地方难。比如北京,就很难。中国延签要签证有效期少过7天才能申请延签,那时候我在西安。西安延签的条件和北京一样,难。所谓难,其实对花大钱旅游的人一点都不难,只是苦了我们这种小市民。要办延签,必须在中国有一个中国户口,户口内必须有足够的钱证明你每天可以承担100美金的开销。延签一个月,你的户口内就要有3000美金。血淋淋的三千美金。我一天才花10块美金!我抗议。

没办法,规则是这样写,没有钱滚蛋。

我知道乐山、敦煌、香格里拉等等几个地方手续简单,只要一张表格和160元人民币就过关,惟这些地方都离我太远。我清楚知道自己不可以将那么多钱放进中国户口,这样一来一回的兑换外汇就要亏了多少。况且,我没有那笔钱。

不信邪,继续往东走,下一站——山西的太原。

警员用着同情的眼神看着我。对不起,一定要有那张户头纸,要不我真的帮不到你。
好好好,那我给你外国银行的行吗?
不行,要中国境内的银行。

天呀,你是要赶尽杀绝吗?签证有效日一天一天逼近,我如热锅上的蚂蚁。看着地图,命中注定。下一站——北京。

这是我第一次坐这么快速的火车,像飞的一样。不不,还不是高速火车呢。那天温州高铁事件时我唬了朋友说我从太原坐那种火车到北京,他嗤之以鼻:“不是那种,那种太原没有呢。”原来我坐的那种只是像飞一样,还没有飞。这火车车厢像机舱一样干净亮丽,有免费的矿泉水,还有服务员,里头的人看起来也特别高贵,我无端为自己的穿着老土尴尬起来。不过不需要尴尬太久,这500多公里的路没一下就到了。当然,火车票是不便宜的,只是我忘了多少钱。当时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北京。求救。

我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名北京朋友身上。我们在香格里拉一同包车到飞来寺,在雨崩时同行两日,她就将到新加坡国大去读MBA。凭着曾经同行和我曾在国大念书这么细微到近乎毫不相关的关系,我入住她的家,她将3000美金人民币的钱汇进我的户口。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急急地拿着银行发出的信到北京签证延长处,原来还需要一张住宿证明。可是我住在朋友家呀,我说。那你就拿你朋友家的地契(类似)到附近的警察局去登记,让警局给你发张证明。可是我的朋友是租房子的,也就是说她还需要劳烦到她的房东,她的房东不晓得住不住在北京市内......

生活怎么可能那么复杂?我走出那建筑物,全身乏力。我绕到雍和宫附近的一间青年旅社登记入住,付了一晚的钱,大概是50或60人民币吧,让他给我发了张入住证。拿着入住证又匆忙赶回签证厅,那名女警看着我说:“你这种人我们就不应该发签证。你不是说住在朋友处吗?随便弄一张入住证,不是在讲骗话吗!”

她到底要怎样?给了我一条很难很难的正路和一条不费吹灰之力的歪路,她想我怎样?我低声下气地说:“我从朋友处搬出来了,搬到这间青年旅社去。”
“你讲骗话!”
“真的......”

她于是不情不愿地帮我办了延签。印章一盖下去,我立刻回银行将钱汇还给朋友。这样一来一往,浪费了多少精力资源。我的第二次延签在敦煌,客栈没有提供入住证,我在申请延签时掰了个很贵的宾馆,他们只管在纸的一旁注明,不需要你出示证据。延签原本要第二天才能领的,我说买了车票当天就走,结果傍晚就领了。

我真的很喜欢中国,除了会说中文以外,面对官僚作风和钻官僚作风的漏洞都是一种体验。当然,在这之前你必须学会凡是不要大动肝火,要不然就没什么好玩了。

2011年9月7日星期三

听说 · 兵马俑 · 西安

当然,西安还有兵马俑。

兵马俑是逃不了票的,这我早已预了。或者说,我还没有那个本事。
我对兵马俑自然也有幻想。或更切实,想象。对兵马俑最大的误解要怪罪到小时候看的那部剧,依稀记得剧里说兵马俑里面都是真人,马是真马。我心想秦始皇真是狠,用活人陪葬,于是自然想象活人殉葬的壮阔情景,血泪交加。不要以为我傻,后来谈起朋友也承认这样误解过秦始皇,误解兵马俑。看来我们受电影影响太深,傻是一起傻。后来中学看了一本关于兵马俑的小说,搞不好小说的名字就叫《兵马俑》,里头记载了制作兵马俑的技术和材料等等,仔细内容忘了,当时倒是对兵马俑到底是不是真人感到混淆。后来看了记录片,自然知道兵马俑不是真人真马。

到了西安不看兵马俑,到底说不过去。我在造访之前在脑海中先想象兵马俑的壮大阵容,电视中的截取片段总是将兵马俑拍得好不气派,正气凛然,应该也就是这样。

到兵马俑的公交车停在火车站的对面,无需跟团。抵达时门口有人兜售导览服务,我们摇摇头,入内后贴着其他团走,可以听好几遍的讲解。最有趣的是,导游讲的解竟然都有出入。这是多听几团的好处和坏处。历史有出入,让人了解导游也是糊一口饭,听了讲解过后转述的人又将真理拉扯得更远。大家要嘛也就只见那一次面,真真假假无从对峙。

兵马俑没有想象中的阵容,也许当所有兵马俑都出土后会有,但所有兵马俑不会出土。这些我们看到的土陶早就破成碎片,被一片一片地l粘了起来,呈现在眼前的就是不同表情的兵马。原来壮阔的是还原的决心和耐心,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后记:记得不要在兵马俑周围的餐厅吃饭,难吃。

2011年9月6日星期二

2011年9月5日星期一

2011年9月4日星期日

西安二三事

西安回民一条街是我比较喜欢的西安。至少,它比较符合想象中的西安。想象中的西安不是有很多回民,想象中的西安应该有很多热闹的巷弄,挤满平民的小吃档口。在西安古城内,好像就只有回民一条街有那种魅力。



西安城崇墉百雉,但古老的城墙内冰冷的钢骨水泥,摩登品牌和着古老景点,古新参半,感觉人造突兀。我没有要整座城市的仿古,那毕竟过于矫作,只是想象与现实的出入却无法漠视。这是一座新城,建在古城中。尽管有失望,大气还是有的。


我们住在老城内。西安书院。中国出名的客栈都有一个坏处,崇洋媚外。成都那家驴友记也一样,西安这家书院也一样。凡是大城市,洋人多,整个客栈的员工一溜伙儿去招待金发蓝眼的老外。我也是老外,也会说英文,就是不受理。不过书院的好处是只要住上一晚,就送一杯酒。附带酒吧吵杂,但看在那杯酒份上,还是能呆上一呆。



和故友相约在书院,久久见她未到,于是搭车到西安博物馆拿票,顺便到大雁塔附近溜达。西安博物馆不用付费,但凭票入场,在大小景点都必须付钱的中国,让人有一种赚到的感觉。突然间被路人叫住,原来竟然是在书院等不到的朋友。茫茫人海,还是有被叫住的时刻。



黄昏时分,大雁塔公园充满天伦气息,一家大小休闲戏水。附近的新商场已经入伙,等待开张。我们回到老城区,在鼓楼边著名的小笼包店吃了晚餐。我最怕一个人吃小笼包,往往吃了三几粒就再下咽不下,佩服那些三五下就吃得下八粒十粒小笼包的人。

晚上两人喝酒,哈拉一番。









2011年9月2日星期五

鼓楼指鹿为马

当然,西安还有一条回民街。还有钟楼和鼓楼。


我拿着朋友借我的西安旅游年卡,睨了眼卡上的人头照——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白皙的皮肤,卷烫的棕褐色染发及肩,笑靥盈盈。
吸一口气,把心一横,往鼓楼走去。

“年卡。”我用大拇指遮住卡上的人头,声音不急不缓,音贝不高不低,口气肯定,望着售票员时眼神坚定,将卡微微递到柜台窗口。我心里祈祷他会选择最简单的肢体语言,轻轻点头。

售票员兼检票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剪了个平头,二十五六岁左右。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伸手接过年卡,一股发麻的感觉从我腮帮子往头上扩散。

小伙子看看卡又看看我,看看我又看看卡,不自觉地站起了身来。他眼神来回地在卡的人头照和我的脸上打转,好几回后才能够断定眼前这个戴眼镜、小眼睛、皮肤黝黑、乌发亮直的女人和照片中人像的差异。依据所消耗的时间推断,我俩的样貌差异也许是“略差”,所以他费了好一阵子功夫判断。

这不是你的卡。他用坚定的语气说。
这是我的卡。我也用坚定的语气。
把眼镜摘下来。
我听话地把眼镜摘下。
他将卡放在我的脸旁,仔细左右对照。
这明明不是你。他重复,但口气里没有火药味,这是我继续装傻的原因。
不是我是谁?我问,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他犹豫不决,他肯定自己的决定,他百般衡量自身的利益。他将卡还回给我,放行。

我说能就能。我说是就是。激励课程不都是这样上?


2011年9月1日星期四

西安有什么?

如果真的要问我印象中的西安有什么,我现在想得起的大概是西安有很多扒手。
听说广州也有很多扒手。新疆也有很多扒手。西宁也是,我可不是才在西宁差点被扒了?不过说起西安,我印象中的西安有很多扒手。

从西安老城到师范大学的巴士总是拥挤。我约了朋友的朋友吃火锅,她在师范大学工作,听说我是马来西亚旅人,只身来到西安,当然是义不容辞决定相陪到底。听说我在四川时错过麻辣火锅,今晚决定宴客让我大快朵颐。

拥挤的巴士突然响起了怒骂声,一名妇女朝一名女生破口大骂,女生一副“关我屁事”的样子,悻悻然被骂下车。我后知后觉地从怒骂声中发现那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美眉是扒手,继而想起一刻钟前她就站在我的旁边,继而想起她站在我旁边时我的吊带包和她的身体压在一块儿,继而想起那时候我感觉到包内有动静。

惨。



我急忙检查我的吊带包,发现包内暗格里的拉链已被拉开。背脊顷刻冰凉。
再摸摸里头,鼓胀的一团。呼,幸好还在。

我会记得美眉站在我的身边,因为当时我感觉到吊带包内有动静,因为我以为包内的东西太多顶到和我身贴身的乘客,于是挪了一下身体。原来是那一挪将她的手挪掉。我想起当时我们对望的眼神,她的眼睛坦荡清澈,赤裸裸没有心机。

两天之后L兴高采烈地在西安与我会合,离开那天从外头回来,发现背包的拉链已经被打开,丢失了只听过一次的新ipod。

2011年8月29日星期一

西出阳关无故人

朋友,
知道我们会碰面让我非常高兴。这些日子以来我都快成了一座孤岛,没有真的能聊的朋友,碰面寒暄几句,不过客套。游人和游人的关系,即便睡在一起,也不过是过客,相互慰藉罢了。这让人非常沮丧,难怪人家说长时期游走的人无法回返正常生活,恐怕是因为疏于与人沟通的缘故。可是我喜欢游走,这你是知道的。当我看到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不安的灵魂可以安定,鼓噪的心也听得到鸟鸣。背包背在肩上,就是我所需要的一切。缝过好几次的烂裤子舍不得丢,丢失了喜欢的头巾让我郁闷好几天,在老挝买的睡裤也是补了又补,书包的拉链刚刚找人换过,防湿袋用胶纸粘了又粘,原来我们生活上所需要的也不过如此。路上的生活非常简单,就在停走之间。列车将你从这头载到那头,一觉醒来已隔千里,这眼一闭一睁,目光所及景色气温都与前一刻迥然不同。这种移动,让人惊叹于科技的发达及便利,这种改变让人感动也感慨。停停走走几个月,路上的人事物有时候让人振奋而流连往返,有时候让人灰心而急着离开,但它只属于两种频率,静止和移动。对于无法处理大事的我,这刚刚好在可以处理的范围以内。越来越发现自己喜欢简单的事,简单的人,简单的旋律,简单的感动。过于简单后游走反倒成了一件危险的事,因为简单的路上存在着居心叵测的人。我招架无力。我希望我们真的能见面,那将会是路上一件美丽的事。我在拉萨买了一颗绿松石挂在脖子上,老石头,真美呵。如果我们相遇,我要将它送给你。如果我们相遇,我们要找个地方喝上一杯,我要破例喝一杯,为了故友重逢。因为西出阳关无故人。

后记:直到今天,还是没有和信中的朋友遇上。路上没有,回家后也还没有。

2011年8月28日星期日

天阶夜色凉如水

1.
因为天水的空气非常好,因为天水的生活节奏悠闲缓慢,因为天水的小食让人垂涎三尺欲罢不能,因为天水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名字:天——水。我喜欢天水到一种耍赖的程度。

2.
30岁生日,跑到大众澡堂去泡温泉,原本想好好对待自己泡一个超级无敌贵的温泉澡,抵达温泉度假村时发现竟然必须穿泳衣进入公共澡池;不穿泳衣的必须拿单人间。对自己一向苛刻的我突然觉得即使生日也不需要那么奢侈,于是垂头丧气地离开。

路人给我指路。后面后面。我看见简陋的水泥糊起两间房,墙漆斑驳,一男一女,公共澡堂。墙上红漆写着“温泉源头    水X优良”,我猜是“水质优良”。五元,看管温泉的一个男人打开破旧的门,收了五块钱,和隔壁那家度假村差整十几二十倍。

泡在黄浊的水里,水管锈味十足。



3.
到秦州区的市场的二楼的糖水铺吃一碗糖水,糖水附送一只黑蚂蚁,死的。超值。祝自己生日快乐。

4.
在到南郭寺的路上被一个年轻人“突然爱上”,我于是附送惊喜热辣辣胡椒液回礼。是旅途中唯一用上胡椒喷射器的时候。

5.
原来是伏羲庙,大喇喇走进去,不用钱。有个带团的导游警告,不许照相,我于是咔嚓咔嚓的照了几张。



后记:那天和十几年不见的老朋友碰面,他们听说我在写书,纷纷说一定要在部落格上留下伏笔,再来一则‘详情请追看......’ 第4点突然爱上的故事就收录在书里。

2011年8月26日星期五

听说·麦积山·甘肃

中国有四大石窟,最出名的是敦煌的莫高窟,不过比起莫高窟,我更喜欢麦积山。我的喜欢无关修养,只凭感觉。

幸好自己最后还不太懒,去了麦积山,揭露了一行人串通游客逃票麦积的事件。

34路公交车的终点站在麦积山售票处,但小巴司机只将公交停在麦积镇,说他们在此用餐,不到终点站售票处。

车上的售票员让所有乘客下车,嘱咐到麦积山的乘客转搭停放在一旁的小面包车到麦积山,并且“不用再交钱”。

半路,小面包车司机和拿着相机的叔叔开始游说众人。不进石窟的话一人门票三十五(原价七十),学生二十五(原价三十五)。进石窟呢?我问。进石窟学生就是三十五咯。

景区检票的叔叔看见面包车开过来,主动放行。

车上的人都选择不进石窟,只有我弄不清楚情况,以为可以最后再决定进不进石窟,反正就加十块钱呗。

相机叔叔带我们入内,游说我们让他照相,不停地指示这里那里角度好。他和我们都咔嚓咔嚓的照相,然后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不进石窟就是在远处照照相,连石头都摸不上。

咋肯叻,于是我说“那我补你10元吧我想进去叻。”

石窟都锁着没东西看,咱不是说好了吗二十五不上石窟吗,他有点不爽,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进石窟的话他就没赚头啦。后来在同行的压力下他还是硬硬地屈了我十块交通费才放行。不知道为什么,平时觉得景点看不看都无所谓的我突然想触摸麦积山的身躯,想靠近她,以至于轻易让相机老头赚个十块钱再掏钱买一张货真价实的学生票入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潜意识。那日在网上看到一则新闻,关于麦积山石窟的收入不够维修一事,今天终于水落石出,多亏了这一群团结合作的中国人(巴士司机、巴士售票员、景区检票员、面包车司机、相机老头)。五湖四海皆兄弟啊(照相老头是湖南人)!
  
如果没有那么多人通力合作,麦积山石窟也许就不会是一副破相惨样。
上了栈道,当下的感受是石窟内是无价之宝啊,外头照的相一分钱也不值。看到石窟里的佛像壁画,心都碎了。破坏真是一条走不回的路。








下山时我在售票处停了停,不进石窟的票是二十,学生十元。他妈的。

2011年8月25日星期四

2011年8月24日星期三

离开高原


最后一分钟才买从兰州到天水的火车票,1050次,无座。第一次买站票,在中国最便宜的班次里。想起那个新山女生说起中国火车内的情形之不堪,肮脏凌乱恶心,“厕所里还躺了两个人,天!”

“我通常都是买卧铺,如果被逼硬座,我会买两张,以确保旁边是空的,不会惹上不三不四的人,半夜没有人睡到在你怀里。”她说。
 “那如果你旁边站着没有座位的人呢,难道你宁愿座位空着也不让给人坐?” 我问。
“当然啦,我给的钱买的票,当然有权力将它悬空”
 … …

临上火车,吃了一碗兰州拉面。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抵达天水后,终于还原短袖拖鞋,含着冰棍啪嗒啪嗒走在天水的麦积区。

将近三个月高原的生活啊,对一个习惯四季如夏,赤道上的公民来说,太过苛刻。
昨天还突然想念起身上粘溻溻的感觉,已经好几天没洗澡身子还是干干净净的,这在家是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呵,后天一定要跑澡堂或泡温泉。

天水分成麦积区和秦州区两个市。第一次入住国营宾馆,奇脏无比,厕所里卫生纸卫生巾到处都是,排最脏的宾馆冠军。

十元一夜,那掌柜说。
会不会男女混房?我问。
请问哪儿会男女混房,那我也想去住了!
那个王八羔子,我心想,除了没见识,他脑子里在想男女混房就一定有活儿干。

我喜欢天水。非常非常喜欢。



2011年8月22日星期一

西宁之后

我于是继续写西宁之后,战战兢兢。两个月停稿,严格来说是五个月,继续那未了的故事,深怕有错失。

西宁之后我到了兰州。
兰州,一座建在古城上的城市,远处有古迹,城中央竖立的高楼大厦令郎满目。
这是我在中国第一次错觉自己到了东南亚,更像是泰国,街边耸立着光鲜的摩天楼,后头是贫民窟。

兰州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

也许花一点时间我会喜欢上兰州,但因为床位太贵,床垫太薄,垫下的木板太硬,服务员前言不搭后语,鸡同鸭讲,实在不想花时间逗留。所以料想明天在我离开之前和以后都不会突然喜欢上兰州。


2011年7月25日星期一

感恩

感谢喜欢这里的人。我想我纯粹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想知道谁在看,看什么,几时看,怎么看;纯粹太享受那种看着来访人客指数飙升又迅速下降的过山车式刺激感;纯粹喜欢窥探,然后掩着嘴巴窃喜,或许掺杂些许喃喃自语,然后梦呓。近来的状况是,我几乎忘了有这里。他们问我还写不写,我是说部落格。我歪着头想了想,还是写啊,只是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开始然后材火继续燃烧的继续燃烧。开始不难,继续才难,不要停止也难,永远更难。我在星期一九点的晚上还有很多人在吃着套餐的麦当劳打着这篇稿,当然回来后的生活不再只是旅游,之前有学校和学生,后来有709,还有被关的社会主义党员,还有今天早上和姑姑吃早餐时她告诉我的事实,原来公公是在马来西亚出生的。我一直以为他当年和曾祖父一起坐一艘小扁舟与恶水抗斗自唐山飘洋南下。错了。我突然之间从第二代马来西亚华人变成第三代,突然之间历史像一直存在的隐形巨兽,悄悄露出它的形体。二战、鸦片、共产时期、指腹为婚、童养媳突然统统涌到眼前,与我和我的历史牵缠,一件一件解剖所有的可能性遗传。之后,就要到那座伫着红屋的城,那座曾经流连往返,后来仓皇逃离的城。住一阵子,总是这么说。住一阵了。他们都在看我能耐多久,然后私底下说我一定存了一大一大笔天数,足够安享晚年。人最大的富足,莫过于看着全世界嫉妒你不需要劳作,又不必为钱发愁,那足以让你暗地里开心一阵子。不过总是会有一群煞风景的亲戚,请你为自己的老年打算,请你记得为自己的老年打算,请你一定要为自己的老年打算。一盆冷水自头顶淋下。但是活着还是很好,虽然增了一点肉,还是很好。

2011年6月28日星期二

征婚启事


就是喜欢中国这方面的直接。比如卖成人用品的直接(因为这原本就不是不能告人的事),比如浴室内没有隔间,有隔间没有大门那么直接,比如征婚启事贴到大门外那么直接。

某女  79年生  汉  文化程度本科毕业  1.58米  无业  未婚  有意者入内洽谈


2011年6月26日星期日

爱上西宁

西宁并不是一个会让人第一眼就喜欢上的地方。

才下火车到对街的车站等巴士就被扒手盯上。有个小伙子抢在我面前登上巴士,站在巴士门前问开车的师傅有没有去某某地方,我发现自己及膝的口袋有动静,用手拂开,前面那个小伙子和后面那个看事情败坏同时离开,我看见远处一个背包客仓惶的脸色。

抵达桑珠旅舍后不久那个背包客也到了,她说那个小偷... ...”,她竟然没有帮我喊住扒手,见鬼。

西宁让我舒服,也许是我终于做回自己。我掏出护照,一秒钟也没有迟疑。

下午停电,我问老板哪儿有好吃的。么家街,他说。
么家街?
墨子的墨,墨家街。

在巴士上我问坐在旁边的乘客,墨家街上的人家是不是都姓墨?
她用奇怪的眼神看住我,我自己也觉得这问题好笑。

抵达后才知道,原来是莫家街。干干净净的一条街,一个菜市场,什么都卖。肚子饿极了,买了个两块五的牛肉饼,又香又脆,太好吃了。
 
我徘徊在一坛坛的酒前,里头的老板娘终于忍不住喊我进来。
我想买青稞酒,我说。
这儿都是青稞酒,不同名堂不同价钱,有浓有淡。
你给我介绍吧,不要太贵的。
旁边一个看样子醉醺醺的老头用清晰的普通话说,六元一斤那个不错。

于是我买了一斤白青稞。忍不住在街上小尝一口,香浓的青稞酒渗透牙床,温热喉腔和脸颊。

五点还差两分时西宁下起了雨,是我喜欢的那种,温度很低风呼呼的吹,刚好合乎我的心情,于是我顺理成章地爱上这个舒服的地方。


隔天早上有个伴搭了我到市区转。我是极少搭伴的,孤僻至极,一个人逍遥自在,搭啥伴呢。但人家开了口,我没有拒绝。一早我们去吃了西宁出名的泉儿头羊杂汤,到莫家街去转了圈,跑了一趟清真寺见证了礼拜五朝拜的壮观,到马步芳公馆拍了公馆外那一行一辈子的故事,走了一趟中国第二大悬空寺北禅寺, 最后吃了碗青海的尕面片。

泉儿头洋杂汤
一辈子的故事-马步芳公馆门口
中国第二大悬空寺北禅寺

很多很多穆斯林,整个马路边都被站满

这是继上一回伴搭我到雅鲁藏布江边宿营,事隔一个礼拜后又被搭伴。这个伴是个广州的律师,交大毕业生,刚刚花了九千块钱到敦煌徒步回来,脚瘸了,走路一拐一拐的。我说,是不是活该,花钱受罪。他说,你不明白,这是每个城市人抒发压力的不同方法。


这个伴是个典型的城市人,浮躁,认为钱赚越多越好。他当然没有错。所以今天是我游走以来坐了最多次德士的一天,一直就在截车。不好吗?他问。不是不好,只是我比较喜欢慢慢的走。(我享受那种也许会被你们无意中在小岛地铁的甬道中叫住的可能,虽然我知道那可能性等于零,但我的背脊总有凉风拂过)那新加坡确实很小,那伴说。

这个伴没有书生的优雅,不能和我聊道法自然,无法笑得腼腆含蓄,还没拉肚子就开始吃止泻药(我觉得他在小岛一定能活得很好),但他身上带着九千元徒步时主办当局给他发的牛肉干并且慷慨的与我分享(太他妈的好吃),给我说了妃子笑(荔枝的名字)的由来,而且还愿意和我(被逼的)交换了一本他没看完的书--《一把雨伞给这天用》。我的《在路上》已经看完,昨天转了一圈西宁书局也没找到一本想看的书,而这《一把雨伞给这天用》的引子太吸引人:

事实上,我越来越不想说话,这让我有点害怕,因为我不知道我这辈子这么多沉默的时刻是否还算正常。我近来想到,该寄给我认识和认识我的人一份沉默时刻表。星期一和星期二会是一直沉默,星期三和星期四只有早上一直沉默,下午则是宽松型沉默,也许是可以短暂交谈和短暂通电话。只有星期五和星期六,我会愿意说三道四,不过也要十一点以后。星期天则是绝对沉默

和一个人一起走可以看出这个人的品行耐性和内涵,离开前我看到我的伴对司机不屑,为了百多元让一个旅馆服务员难堪,但因为这本书和这个引子,我无法肯定他是什么样的人;就像那个会费心机逗你开心,满嘴甜言密语,并且爱读红楼梦的男生家里有个怀孕的老婆;那个斯文的笃信藏传佛教的女生会在等不到车的路上发脾气大吼一样。

我承认自己三十岁了,对人和人性的理解仍然太过幼稚浅薄。

广州律师离开后,我的房里迎来了两名住客,阿峰和东东。东东,生命里第一篇小说中的男主角,写在二十岁。东东是酷酷的辽宁女生,有很密很密的眼睫毛,像摆设品一样漂亮;阿峰是个爽朗热情的广东女生,甜美娇小。

我们到莫家街的马总食府大快朵颐。每天都去莫家街,如果这条街上的人都姓莫,我也应该改姓莫了

分手后我在街上闲逛,忍不住又买了六元钱的妃子笑,买了粒苹果,一粒水蜜桃,一粒芒果。房里还有半桶的小红柿子。拥有简单的随心所欲的能力,还是令人泛起简单的满足。

回去的路上在西凉驿青年旅社碰见一女生,新山人,在与大马一峡之遥的新加坡工作。我向她询问家乡的消息,她只能告诉我新币和马币的兑换率。
  
后来她请我吃四毛钱新币一碗的酸奶。“好便宜”,得意成那个样子,那是有收入的人有权利说的话。

吃酸奶

莫家街几时变得那么长,她送我我送她,一条街走了好久。我是舍不得分离。那么久以后,终于听到自己哈哈大声笑。有一点恍惚,那种洪亮,得来不易。

是夜,遇见阿峰在客厅喝水,我说喝点青稞酒吧。旅社的一伙上海人一听有青稞酒立刻搭讪拉伴,一块坐吧一块坐吧,我们正煮着茶,喝完茶再喝青稞酒。

那白青稞实在太香,不知不觉就喝多了,话也多起来。上海人走后我们两人还坐在榻榻米上聊天,像相见恨晚的老朋友。我们双颊泛红,眼里有水。 酒就有那样的魔力,把人变软。我们拉东扯西,谈游走,聊责任,说要和不要,应该和不应该,直到小刘走过来说“姑娘们,夜已深了,我们要休息了”。

回到房里躺在床上,我满脑袋星星。东东褒玩长途电话回来,我们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我第一次没有担待的告诉别人自己入藏的经历。

碰上的人注定就会碰上,碰不上的人原本就不该碰上,游走的人最后都会知道这个。都会知天命,都会接受铺排。

生活好苦,做人好累。临睡前东东突然吐出这句话。这可是现代人的通病?我们宁愿错过也不愿意承担失去的风险。我想起路上的快乐与痛苦,感觉喉咙干涩得咽不下一口水。

入睡时,也已经将近临晨三点。


后记:旅行为什么会痛苦,是因为思考的缘故。